兽王的脚步顿住的那一刻,整片战场像是被一只手按住了。
四道镇岳道韵撞上那层清水般的领域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撞击的轰鸣,没有罡气对冲的爆裂,只是无声地抵住了。
四尊兽王往前迈的步伐骤然僵在半空,黑爪悬在距离地面数尺的位置,落不下去。
底下的士兵喘上了气。
阔剑撑着地面的顾川感觉到肩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了几分,绷紧的脊背终于能直起一些。
木诚雪跪在阵盘前的手指不再发抖,她抬起头望向高空,额角的血和汗混在一起淌下来,她也没有擦。
整条防线从窒息中活过来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着天上那道身影。
那是镇岳领域。
正统的、完整的、无懈可击的镇岳领域。
全场死寂。
七位半步镇岳最先反应过来。
龙国一位宿老盯着那道身影看了数息,瞳孔猛缩,嘴唇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海外四人中年轻一些的那位半步镇岳手臂上的青筋退了,罡气恢复了正常流转,但他盯着老者的目光里全是难以置信。
中军大帐前,夏老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望着高空那道苍老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不要出现其他变故。
半空中,白发老者依然拢着袖子,没有看下方任何人。
高空中,四尊兽王的目光牢牢锁住了他。
一头兽王率先开口。
“老头你是什么人!”
“闲散老头一个!”
“你想要阻止我们?”
白发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它们没有再往前迈步。
那层领域就拦在它们面前,薄得像一层水膜,但它们最前方那尊兽王抬起的爪尖触碰到领域边缘的时候,触感是温的,软的,不是轻易能破开的。
四双兽瞳里的漠然彻底褪去了。
“你就一个人,想要抵挡我们四个,怕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一尊兽王还是有点不屑的看着白发老者。
它们跨界之前推演过人族全部战力。情报从圣教内奸手中层层递出,确认人界半步镇岳封顶,一位隐世老镇岳垂暮闭关,早已无力出手。
四尊兽王笃定人界没有任何一尊正当年纪、堪与它们正面抗衡的镇岳战力。
荒域征战万界的经验让它们太熟悉一个贫瘠世界的力量上限了,蓝星这种等级的世界,能出一位镇岳境已是极限。
可是这里出现了一个变数。
白发老者悠悠开口:“我一个人确实无法抵挡住各位,但是我只是觉得我们作为这个层次的人,我觉得没必要参与底下的战斗了。”
“你觉得你能挡住我们?”
“虽然不能把你们怎么样,但是阻止你们一时半刻还是可以的。”
四尊兽王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的兽瞳中那分轻蔑和漫不经心终于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东西,比对战强敌之前那个瞬间的认真还要厚重一些,是意外,是忌惮,是重新校准对手时的沉静。
它们从头到尾,算漏了一个人。
高空之中,双方没有再动。
四尊兽王不再前进,但也不后退,只是停在原地审视着那层领域。
白发老者同样不出手,不出声,半垂着眼皮站在那里,领域纹丝不动。
一人对四王,中间隔着数十丈空无一物的风,和整条防线上一双双仰起的眼睛。
兽潮安静了。
成千上万的高阶异兽停在防线之外,被那层领域的余波挡着,不敢贸然冲锋。
空域领主们盘旋在半空,也没有发出任何嘶吼,都在等它们的王做出判断。
战场从倾覆之势转入了诡异的对峙。
防线上的尘土正在缓缓下落。
王天龙站在高台上,嗓音还是哑的,但他终于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了。
顾川把阔剑从地面拔出来,血还在顺着剑刃往下淌,但他站直了。
他抬头看着白发老者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重新望向裂隙方向,眼底那层熄灭的光没有立刻重新亮起来,但至少有了点底。
木诚雪跪在阵盘前,指尖重新落在了阵面上。
她没有力气再修复什么了,但她的手指按着最后一点残存的阵光,像是在替整条防线握着一根细得不能再细的线。
刚刚从绝境中缓过一口气的所有人,心底都在重新冒出那个被碾碎了无数次的念头:也许还有机会,也许能守住。
裂隙内侧那头猛虎看着空中的白发老者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兽王此刻的忌惮,不是对眼前之人的忌惮,是对发生变故的忌惮。
白发老者站在那里没有动,领域撑得看似轻松,但苏凡看得出来那层领域的边缘在以极慢的速度收缩,幅度微小到肉眼不可辨,但确实在缩。
一个常年静坐、数十年未曾真正与人动手的老者,罡气底蕴再厚,也难以支撑长时间的高强度对抗。
四尊兽王如果同时全力冲击,那层领域撑不过太久。
苏凡重新收住了呼吸,伏在那里,没有动。
高空之上,风忽然停了。
一头兽王发出一声巨吼。
“就你一个人,想要让我们停下,痴人说梦。”
白发老者垂了半日的眼皮终于抬了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四尊兽王,落在它们身后的裂隙和荒域深处,开口时嗓音苍老,却压过了漫天荒域的风啸。
“荒域异兽,越界者。“
他拢在袖中的双手纹丝未动。
“老夫,尽数镇压。“
最后一字落下的瞬间,四尊兽王周身的漆黑道纹同时翻涌起来。
之前收敛的、漫不经心的、被领域压下去的那层凶煞之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炸开了。
四道镇岳道韵叠加着轰然扩散,与鹤年生的领域正面撞上,天地间终于爆发出了第一声实质性的轰鸣。
荒域四王真正的力量,开始解封。
而白发老者站在双方对冲的正中央,眼皮重新垂下去,拢在袖中的双手似乎动了一下。
“你们可以试试,在你们杀死我之前,你们的手下能活下多少。”
“你在威胁我们,那要看看是你快还是我们先杀光你们那些蝼蚁。”
“哈哈哈,鹤年生,你好像一个人镇不住场子啊,要不要我帮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