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兽吼落下的瞬间,整片战场的异兽攻势变了调。
原本散乱冲锋、全线压境的兽潮在数息之内完成了转向。
空域领主从高处的盘旋中折返,不再袭扰阵修和传令兵,而是调转爪尖,朝战场中央同一片区域俯冲。
高阶妖兽也放弃了正面哨墙的冲击,从四面八方同时收束合围,黑潮如同一张正在收口的网,而网眼中心只有一个人。
苏凡踩在一具刚被他掐灭的高阶妖兽尸体上,抬头扫了一眼。
二十七头空域领主从不同高度同时压下,爪风撕裂空气发出尖啸,上百头高阶妖兽从地面涌来堵死了所有退路。
整片战场唯独他站的那块地面,在短短数息之内被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
周围的人都懵了。
一个凝罡老兵挥刀砍翻面前的凶兽之后抬头,看见漫天俯冲的空域领主和地面涌来的兽潮洪流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愣了一瞬,目光循着那合围的焦点落到了苏凡身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远处哨墙后面有人喊了一句“那小子干了什么。”
顾川余光扫到那恐怖的合围之势,瞳孔骤缩,左手已经握上剑柄想往那个方向冲。
但他刚跨出半步,一头高阶妖兽便从侧面撞过来将他逼退,他挥剑斩断那妖兽的前肢,抬头再看时,那片合围圈已经彻底闭合了。
木诚雪跪在阵盘前,手按着最后一丝残存的光幕,抬起头的瞬间正好看见十七头空域领主同时俯冲的场面,合围中心那道身影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王天龙站在高台上,通红的双目盯着那片合围的兽潮,哑了的嗓子挤不出半个字。他用力拍了一下高台的铁栏,铁栏纹丝不动,他的手心全是指甲掐出来的血印,他知道那少年是他防线上的人,他调不出兵去救,连喊都喊不出来。
七位半步镇岳各自被密集的高阶异兽洪流缠死。
龙国一位宿老的手掌罡芒已经被压到只剩薄薄一层,他全力镇杀面前的三头空域领主之后侧头看了一眼合围方向,眉头紧皱,但下一秒另一波兽潮已经涌到了他面前。
高空,鹤年生和莱恩也垂下了目光。
莱恩眉头紧锁,盯着下方那片正在迅速闭合的合围圈,低声说了一句:“那小子杀得太扎眼了,被盯上了。”
鹤年生没有说话。
他的眼皮微微抬起了一道缝,目光落在那道少年身影上,看了一息,又垂了下去。
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个天赋极好、杀伐太猛的年轻武者,被兽王记恨上了,要扼杀在战场上。
没有人知道那合围圈里站着的是什么人。
二十七头空域领主同时压到头顶,漫天爪风交错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高阶妖兽从地面封死了每一个可能的落点。
换任何一个人族凝罡巅峰武者在这样的合围之中,连第一轮冲击都撑不过去,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苏凡站在合围正中央,脚下踩着半具妖兽的残骸,头微微低着,呼吸维持着伪装出来的急促和紊乱。
但他的眼底冷静得像一块沉在水底的铁。
他瞬间判断完毕。
还不想暴露镇岳境实力,只能用凝罡极限的体术、身法和噬魔功硬杀。
他必须把出手的幅度压制在一个“人族凝罡巅峰搏命爆发”的合理范围内,不能有任何超出那个层次的力量外溢,免得对方按捺不住直接对他出手。
第一头空域领主的爪尖刺到了眼前。
苏凡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侧闪,而是向前踏出半步,身形矮下去贴着那领主的腹线滑过,掌刃从下往上切入它的下颌骨缝,噬魔功在接触的瞬间全力运转。
那领主挣扎了不到半息便塌缩下来,干枯的身躯砸在地面上碎成数块。
第二头、第三头同时从左右夹击,爪风交叉切过,苏凡借着第一头领主尸体落地的反冲力弹身而起,足尖在左侧那头领主的翅根上借力一踏,身躯在半空中强行扭转方向,右手顺势扣入右侧领主的颅骨。
两具干尸同时坠地。
噬魔功在他体内疯狂运转。
每一头空域领主蕴含的精纯气血被源源不断地抽入脉窍深处,转化为镇岳本源的一部分。
他越杀越快,每一击出手都不浪费半寸力道,每一次落步都精准地踩在兽潮合围的间隙之上。
地面涌来的高阶妖兽填不上他杀出来的空档。
空域领主俯冲的速度追不上他移动的节奏。
半空中不断有黑色身影塌缩坠落,地面上不断有干瘪的残骸堆叠起来。
他身上的劲装已经被飞溅的兽血浸透了,外放的凝罡气浪翻滚着拍击四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凝罡巅峰武者燃烧一切潜能打出的绝命反击。
短短数十息。
二十七头空域领主尽数覆灭。
上百头高阶妖兽被他横推清空,满地干瘪的残躯堆叠在苏凡身侧,铺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黑色弧线。
他停下来的时候,脚下踩着一具还温热的领主残骸,身上沾满血污,呼吸急促而响亮,那是他刻意维持的伪装。
四周的兽潮缺口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数丈宽的空白地带,没有异兽敢再冲入那片区域,只剩下地面上一具具干枯的妖兽尸体和那个单薄少年站立的身影。
整片局部战场陷入了死寂。
远处厮杀的老兵握着刀柄忘记挥下去,年轻武者瞪着眼睛忘了喘气,哨墙后面的传令兵手里的令旗半悬在空中落不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那片被清空的弧线中间站着的人,脑子里只剩下同一个念头在反复打转。
“那还是人类吗?”
“那是凝罡巅峰?”
“一个人屠了二十七头空域领主、上百头高阶妖兽……”
“这是凝罡境能做到的事?”
“这是什么人形猛兽啊?”
顾川拄着阔剑站在那里,肩上的血还在往下淌,但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道少年背影上,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又沉又重。
整条防线濒临崩裂的军心,被那一片清空的战场硬生生钉住了。
高空之上,四尊兽王同时收紧了兽瞳。
苏凡微微抬头,看着高空,脸上显现出不屑的表情:太少了,不够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