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沿着山道朝秘境入口方向走了不到半里路,那道异常波动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来人的气息在感知中从模糊的轮廓逐渐凝实成形,厚重的、沉敛的、带着某种压迫感的平静,像一座深渊里的水潭,表面无波无澜,底下深不见底。
苏凡的脚步骤然慢了下来,黑刀在腰间无声出鞘三寸,刀柄上的缠布被他攥得微微收紧。
秘境入口石门侧的阴影中,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青灰色的旧袍子,花白的头发束得随意,面容清瘦但双眼明亮,眼底深处有极淡的符文脉络流转着,像两团被压得很低的火焰。
那人站在石阶前,双手负在身后,朝苏凡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上下打量了他几息。
苏凡没有动。
他站在距离那人约十步的位置,黑刀虚握在手中,感知全部铺开锁住对方周身。
此人的气息他看不透,像一口深井,表面平静无波,底下不知深浅。
苏凡盯着他的脸看了两息,总觉得那副面容有些眼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又像是刻在某种更深的记忆里,模糊得抓不住。
“你从秘境里出来。”那人开口,语气平缓,带着一种确定而非疑问的口吻。
苏凡没有接话,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那人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戒备,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嗓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镇岳巅峰,气息凝练,罡气浑厚,年纪轻轻到这个地步,放在哪里都算得上顶尖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苏凡右手腕被袖口遮住的位置,像是透过衣料看到了下面的魔纹残痕,但没有点明,只是把视线移回他脸上,笑了一下:“不用这么紧张,我对你没有敌意。来这里等你,是因为你身上有些东西我知道答案。”
苏凡终于开口,嗓音冷淡:“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墨长老,别人都这么叫,我来找你有两件事。第二件,你的身世。”那人答得随意,但目光没有从苏凡脸上移开,
苏凡的瞳孔微缩了一下。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穿越之前的事他记得,穿越之后在这个世界淬体境卡了三年,再往前呢?他的父母是谁,为什么一出生就会身负魔族血脉,这些东西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答案。
“你知道多少。”苏凡问。
“我知道你的血脉来源,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也知道你体内那条魔纹血脉究竟连通着什么。”墨长老的视线再次落在他的右手腕位置,这一次没有移开,“但这些话不该在这里说,你得跟我去一个地方。”
苏凡的戒备在那一瞬间又拔高了一截。
他盯着墨长老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流转着符文脉络的眼底读出更多东西,但什么也读不出来。
他沉默了好几息,脑子里快速过着各种可能。
此人来历不明,气息深不可测,能看出他的修为底细,能察觉他右腕的魔纹残痕,对他身世的了解程度远超他以前遇到的任何人。这样的人说“跟我走一趟”,换做平时他绝不会答应。
但苏凡想到了另一件事。
此人在这里等了快两个月,正好是他在秘境里闭关的那段时间。
对方知道他会从这个出口出来,知道他身怀魔族血脉,知道他修为到了镇岳巅峰。
这意味着此人对他的了解程度很深,深到可能真的掌握着他身世的答案。
而那个答案,牵扯到他的魔纹血脉,牵扯到噬魔功的根源,牵扯到那缕和深渊同源的气息为什么会在他的体内。
他最终还是开口了,嗓音平:“去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墨长老转过身,抬手在身前的空气中虚虚一按。
石门前方的空间忽然像水面一样荡开一圈波纹,一道竖直的裂缝从波纹中心裂开,裂缝内部翻涌着灰白色的雾气,边缘有暗紫色的光丝在游走。
空间裂缝。
苏凡在迈步之前短暂闭了一下眼,把感知收拢回体内,同时将一缕意识通过秘境核心的纽带向外传递。
他不能传音给沈归墟,但他和秘境之间的链接还在,他可以通过那层链接把信息传到秘境入口对应的阵法节点上。
他在心底把当前的情况压缩成一句极短的意念,沿着链接推了出去。
意念落在秘境入口的警戒阵基上,触发了一次极其微弱的波动,只有苏凡本人和与秘境有深层关联的人才能感知到。
沈归墟和他之间有过类似的约定,那道波动会告诉沈归墟他平安无事。
做完这件事之后,苏凡睁开眼,走向那道空间裂缝。
墨长老已经站在裂缝入口处等着他,身形半没在翻涌的灰白色雾气中。
苏凡走到他身侧时,墨长老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极淡的、不太明显的赞许。
“走吧。”墨长老说了一句,然后迈入了裂缝。
苏凡跟着踏了进去。
裂缝内部是一片灰白色的虚空通道,四周没有边界,脚下的地面是一层微微发亮的薄雾,踩上去软而不陷。
墨长老走在前方数步的位置,身影在灰白雾气中若隐若现。
苏凡跟在他身后,感知铺开试图判断通道的走向和距离,但这里的空间结构完全陌生,他的感知探出去不到三丈就被某种力量压了回来。
走了大约数十步之后,前方灰白色的通道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墨长老的脚步顿了一拍,苏凡同时感知到了不对劲,通道两侧的薄雾在一瞬间从灰白转为浓稠的暗紫,无数道细碎的空间碎片从雾气深处炸开,像一整面玻璃墙被从外部击碎后朝通道内部轰来。
墨长老的衣袍被碎片划开了一道口子,他抬手在身前撑起一层半透明的屏障,但碎片冲击的力度远超预料,屏障在数息之内出现了裂纹。
“空间风暴!”墨长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紧迫,他转头朝苏凡喊了一句,但后半句被另一波更猛烈的空间碎片炸裂声吞没了。
苏凡的黑刀已经出鞘,刀锋劈开迎面而来的碎片洪流,身体被推得向后滑了半步。
通道内的灰白雾气在暗紫色的风暴中翻涌成漩涡,脚下的薄雾地面开始碎裂,踩上去的每一脚都有下陷的风险。
墨长老在风眼中稳住身形,一只手撑着屏障一只手掐诀试图重新定位通道出口的方向,但风暴撕扯的力度持续增强,通道空间正在被一块块剥离。
苏凡挥刀劈开又一波碎片洪流时,余光看见墨长老的屏障终于碎了一半。
他冲上去一步抓住墨长老的肩头,黑刀横在身前格住正面袭来的碎片。
墨长老没有回头看他,但那只掐诀的手动作骤然加快,指尖渗出一道极亮的符文脉络,在风暴中心强行撕开了一道更深的裂缝。
墨长老用尽全力把苏凡往裂缝的方向推了一把,自己的身形在暗紫色风暴中剧烈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