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苏凡到村口老槐树下时狩猎队五人已经到齐了。
阿绒父亲站在最前面,猎弓挎在肩上,右肩的旧伤绑着一条深色布带。
旁边站着一个猫族猎手,瘦高个,眼睛细长,腰间挂了两把短钩,看见苏凡走过来点了点头。
再旁边是个鹿族弓箭手,背上的长弓比阿山的还高半头,箭囊里插着十几支白羽箭。
还有个兔族的小个子蹲在树根边上啃干粮,耳朵又薄又长,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继续吃。
最后面靠树站着一个熊族壮汉,胳膊比苏凡大腿还粗,肩膀上横着一柄猎叉,叉尖磨得发亮。
“人都到齐了,走吧。”阿绒父亲没有多话,转身就往南面走。
那个兔族小个子从地上弹起来跟在后面,步子又快又碎。
苏凡走在队伍最后面,阿绒父亲递给他一把短刀:“这个你拿着,防身用。不会用就挂在腰上,以备不时之需。”
苏凡接过刀。
刀入手的瞬间,手指自己动了。
掌心顺着刀柄的弧度滑下去,虎口卡住刀柄前端,指节依次收拢,最后无名指和小指轻轻扣住柄尾。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像呼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姿势,沉默了一息,把刀挂在腰间。
“走吧。”他说。
一行人沿着南面密林的外围巡逻路线推进。走了大约两里地,最前面那个兔族小个子忽然蹲下来,耳朵往前压了压,手在地上摸了一把。
他回头朝阿绒父亲比了个手势,阿绒父亲快步走上去。
地上是一串脚印。
有拳头那么大,爪痕深嵌在泥土里,趾尖带出来的泥还潮着,不止一组,是一大片,密密麻麻地朝北面方向延伸。
阿绒父亲蹲下来看了几息,站起来的时候脸色沉了一截。
“足记新鲜是昨天的。”兔族小个子小声说,“昨晚他们来过。”
继续往前走了半里,林子越来越安静。鸟叫没了,虫声也断了,只剩风从树冠顶上刮过去的声音。
鹿族弓箭手把长弓从背上取下来,箭搭在弦上,手指一直虚扣着箭尾。
熊族壮汉把猎叉从肩上放下来,双手握着叉杆,指节绷得发白。
又走了几十步,前方的树木开始出现折断的痕迹。
不是风吹断的,树干齐腰截断,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撞折的。
一棵断树旁边还留着半截蹄印,陷在土里足有半尺深。
阿绒父亲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蹄印边缘的泥土,站起来的时候嘴角绷成了一条线。
“昨晚过来的,就在前面不远了。”他压低声音,“都别出声。”
一行人放轻脚步穿过那片断木区。
走过一个缓坡之后,视野忽然开阔,前面是一片被踩平了的洼地。
五头妖兽正在洼地对面往北移动。
三头铁背豺走在前面,体型细长,灰褐色的皮毛上布满铁锈色的斑块,脊背隆起一截,像背着一块铁板。
后面跟着两头独角蛮牛,体型比铁背豺大了一倍不止,肩高到苏凡胸口,头顶的独角向前弯出一尺多长,颜色暗红,像浸透了血的骨。
狩猎队五个人同时伏低了身体。
“慢慢退。”阿绒父亲的声音压到了气声。
但走在最后面的那头铁背豺忽然停下来,鼻翼翕动了两下,脑袋朝他们藏身的方向转了过来。
它的眼睛不大,浑浊的黄褐色,但盯住这边之后再也没有移开。
“它好像发现我们了。”兔族小个子声音发紧。
铁背豺低嚎了一声。
前面的四头妖兽同时停了脚步,蛮牛的独角微微压低,铁背豺的脊背弓起来。
下一秒,五头妖兽同时朝这边冲了过来。
阿绒父亲咬牙喊了一声“杀”,鹿族弓箭手的第一箭已经射出去了。
箭矢扎进了最前面那头铁背豺的侧腹,箭尾震颤,但箭头只没入一半就被厚皮卡住了。
铁背豺吃痛嚎了一声,速度不减反增。
狩猎队迅速散开阵型。
熊族壮汉举着猎叉顶到最前面,叉尖对准冲在最前面的独角蛮牛。
猫族猎手两把短钩从侧面切进去,兔族小个子游走在后排牵制铁背豺的路线,阿绒父亲居中策应,鹿族弓箭手在高处放箭。
配合很熟练的,但凝罡后期的独角蛮牛冲撞力远超预期。
第一头蛮牛的独角撞上猎叉的瞬间,熊族壮汉的双臂被震得往后一缩,叉杆弯了一个弧度。
第二头蛮牛紧跟着撞上来,猎叉从壮汉手里脱飞出去,他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后背砸在一棵老树干上,落地时闷哼了一声没有爬起来。
阵型碎了。
一头铁背豺趁着缺口扑向阿绒父亲,他侧身闪避但右肩的旧伤拖慢了反应,豺爪撕开肩膀,血立刻涌出来。
鹿族弓箭手的第二箭射中了豺的后腿,但那东西只是踉跄了一下,回头又扑了上来。
苏凡站在队伍最后面。
刀还挂在腰上没有拔。
他的目光落在阿绒父亲肩膀上涌出来的血上,然后落在扑向他的那头铁背豺身上。
身体自己动了。
他一步踏出,脚掌踩实地面。
腰胯一转,右拳从腰侧递出去,和每天早上教孩子们练拳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拳面上裹着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光泽。
拳头砸在铁背豺的侧颈上。
一声闷响。
铁背豺的头颅被拳力震得歪向一侧,颈椎发出一串清脆的碎裂声,庞大的身躯横飞出去撞断了旁边两棵小树,落地时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洼地里安静了一瞬。
剩下的四头妖兽同时停住了脚步,浑浊的眼睛盯着苏凡的方向。
独角蛮牛的鼻息喷出两团白雾,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但没有冲上来。
苏凡站在原地没有追,右拳垂在身侧,呼吸平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节上干干净净,连皮都没破。
领头那头独角蛮牛低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某种犹疑。
它又看了苏凡几息,然后缓缓转过身,朝南面退去。
其余三头铁背豺跟着它走了,退走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蹄声急促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熊族壮汉从树下爬起来,揉着后背,瞪着苏凡半天没说出话。
鹿族弓箭手把弓放下来,手指还在抖,箭囊里的白羽箭被他攥得哗哗响。
兔族小个子蹲在那头死透的铁背豺旁边,伸手碰了一下它歪折的脖子,又缩回来,嘴里喃喃了一句:“这脖子……一拳就……”
阿绒父亲捂着右肩的伤口走过来。
血从指缝里往外渗,但他没有低头看伤口,直直地盯着苏凡。
他的眼神和上次在菜地边看到苏凡杀獠牙兽时完全不同。
“你刚才那一拳。”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和教孩子们练的一样。”
苏凡说:“一样。”
阿绒父亲盯着他看了几息,没有再问。他把右肩用左手按了按,转身朝村子方向走:“回去,兽群前锋只是探路的,后面肯定还有更多。”
狩猎队回到村子时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将近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