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持续了五天。
每天清晨天刚亮,五个孩子就在阿绒家院子外面的空地上列队站好。
阿吉还是最积极的那个,每天来得最早,站在空地上蹦跳着等其他人。
双胞胎姐妹总是并肩走过来,姐姐走前面,妹妹跟在后面,步子一样快慢。
阿铃拖着她哥阿岩,但阿岩本身也来得越来越早,第三天开始他比阿吉到得还早。
阿岩进步最快。
他之前跟着狩猎队比划过的基础没白费,站桩从第一天抖得站不住,到第五天能稳稳撑完一炷香。
出拳的力从地面传到拳面的路径越来越完整,肩胛的死力一点一点松开了,拳风从散乱变得集中。
苏凡给他调腰胯转动的时候,某次自己示范“腰转”的瞬间,丹田里那颗暗金光点忽然亮了一下,掌心暖了一瞬又收了。
阿岩没注意到,只是兴奋地喊着“这次对了”,又连着打了好几拳。
阿吉虽然底子最差但最肯练,每天练完还缠着阿岩多打几遍。
兔族双胞胎里的弟弟自从第一次打裂树皮之后信心大增,出拳越来越敢用力。
阿铃站桩时“肚子热热的”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她自己不知道那是什么,苏凡也不知道,但两人都没多问。
第五天傍晚,狩猎队从南面密林方向提前回来了。
原定三天的巡猎只走了一天半就折返,五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其中一个猫族猎手的左臂缠着浸血的绷带,脸色发白,走路时左肩一高一低。领队的是阿绒父亲,他回来之后没有先回家,直接去了村长家。
苏凡当时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阿绒父亲匆匆从门前走过,手上的猎弓都没卸,步伐比平时急得多。
阿绒从灶台前抬起头来,耳朵竖了一下:“我爹这么早回来?”
半刻钟后,阿绒父亲从村长家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沉。
他走到家门口时看见苏凡在院子里劈柴,停了一步,没有进屋,站在院门口说:“南边的林子不对劲。明天村长叫大家去老槐树下说话,你也来。”
苏凡放下斧头:“什么东西?”
阿绒父亲沉默了几息:“大型妖兽。往我们这边来的。至少三头,凝罡中后期,可能还有更大的在后面。”
说完他转身进了正屋,把猎弓挂在门后的钉子上,弓弦都没松。
第二天上午,兔尾屯所有成年兽人在老槐树下集合。
村长拄着藤杖站在人群前面,旁边站着狩猎队的五个成员,阿绒父亲站在最边上。苏凡站在人群最后面,没有插话。
村长简单说了情况:南面密林里的妖兽正在大规模向外迁徙,不是一两头,是一群。
方向是从南往北,兔尾屯正好在它们的迁徙路线上。
狩猎队昨天在安全区边界外面撞见了一头落单的凝罡中期妖兽,五个人围杀受了轻伤,但后面还有更多。
村民们炸了锅。
有人问“要不要搬”,有人问“能不能挡”,有人蹲在地上闷头不说话。
几个年纪大的长老围在村长身边低声商议,意见不统一。
阿铃躲在阿岩身后,耳朵耷拉着。阿吉站在人群外围,平时话最多的他这会儿一句话都没有。
村长最后拍了板:“先不动。把矮墙外面的阵法加固,狩猎队轮值扩到三班,外围警戒线再往前推半里,明天开始所有人不许单独出村,至于迁徙的兽群,先看清楚规模再说。”
人群散去之后,村长叫住了苏凡。
两人站在老槐树下,村长拄着藤杖看着南面的林子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打獠牙兽那一拳的事,我一直没细问,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实力,我也不逼你。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如果那些东西真的冲到村子来,光靠狩猎队挡不住。”
苏凡说:“我能做什么?”
村长看他一眼:“你明天跟着狩猎队去外围看一眼,不用你动手,你就在边上站着。看看那些妖兽,看看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感觉。”
苏凡点了头。
村长又补了一句:“阿岩他爹以前也是狩猎队的,死在林子里。阿岩跟着来学拳,他娘没拦着,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凡摇头。
村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拄着藤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你要是想走,现在走还来得及,你要是留下来,如果村子真的抵挡不住了,我希望你可以出手帮一帮,当然这事看你,不强求。”
当天下午的训练照常进行。
阿吉比平时安静,双胞胎的动作有点走神,阿铃出拳时总是往南面林子方向瞟。
阿岩的状态最明显,出拳比平时狠了三分,每一拳都带着闷劲。苏凡在他出拳之后按住了他的肩膀:“够了。”
阿岩喘着气停下来,盯着地面没抬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爹当年就是在南面林子里没的。”
苏凡没有追问,只是把手从他肩上移开:“明天我跟狩猎队他们去外面看看,你训练别断。”
阿岩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点了一下头。
当天夜里苏凡躺在草铺上,外面比前几天安静得多。
村里取消了夜间活动,所有人都待在家里,连狗都被拴住了不叫。
他闭着眼调息,呼吸法配合桩功运转到第二轮时,丹田里的暗金光点忽然比前几天亮了不止一分。
他感知到南面密林方向有极沉的灵力波动贴着地脉传过来,数量不止一道,从远处缓慢逼近。
他睁开眼坐起来,右手摊开在膝上,掌心朝上。
暗金光点的温热从丹田向掌心蔓延,像一种无声的提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才慢慢攥起来。
窗外月色清冷,远处南面林子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道沉沉的暗影。
他躺回去合上眼,呼吸比平时浅了三分。明天要去外面看一眼。
他自己也不知道会看到什么,但他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