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霜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从苏凡脸上移到他身后黑石地的方向,又移回来。
冷冰冰的神色里多了一层审视。
她身后四名鹿族猎手各自站定了位置,手按在腰间刀柄上,没有拔出来,但指节都是绷着的。
苏凡侧身让出黑石地的方向:“你自己进去看。”
阿霜犹豫了一息,朝身后偏了偏头,带着两名猎手往黑石地深处走。
另外两人留在原地,目光在苏凡和阿绒父亲之间来回扫。
阿绒父亲右手还按在刀柄上,没有松开,但面色稳着,没有多余的动作。
阿霜走进黑石地之后,苏凡感知铺开跟着她的脚步。
她走到祭坛前蹲下来,手指贴着石面,像是试着感知什么。
祭坛上的符阵纹路完整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平稳安静,裂缝缩成一条发丝般的细线。
地底没有任何波动,整片黑石地安静得像一片普普通通的碎石坡。
阿霜蹲了好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时沉了一些,但那种沉和来时的冷不一样,像是没找到预想中的东西。
她走回来时在苏凡面前站定,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身后的黑石地,又扫回来。
“底下是什么?”她问。
“魔化的同族前辈。封印松了,魔气往外渗,影响了整片林子的妖兽。”苏凡说,“现在清干净了。封印加固了,不会再渗。”
阿霜盯着他看了几息,像是想从他脸上读出更多东西。
苏凡没有回避,平静地让她看。
她最终收回目光,朝身后四名猎手摆了摆手:“留两个人在这看着,有变化立刻回报。其余人跟我回石爪寨。”
两名鹿族猎手留在了黑石地边缘,阿霜带着另外两人沿原路返回。
走出几步后她停了一下,侧过头:“石爪寨村长会想知道细节。”
“等你们村长的消息。”苏凡说。
阿霜没有再多话,脚步很快地消失在了树线后面。
阿绒父亲把刀收回鞘中,看了苏凡一眼,没有问什么,只说了句:“走吧。”
三人沿来路往回赶。
苏凡走在最后面。
他的感知沉入体内,丹田里的暗金光点比来时亮了一截,外围那圈暗金色纹路又向外延伸了一小段。
方才吸收的魔气被金点转化后汇入了经脉,罡气总量有了实实在在的增长,比训练一个月积攒的还多。
他试着调动那些新转化的力量,掌心暗金色脉络跳得比平时有力,出拳时拳面的光膜比之前厚了不少。
脑中那些碎片也变得更密集了,打拳、吐纳、步法、阵型的片段在同一时间涌出来,其中几段隐约能连起来,像同一套拳法的起手式和第二式。
回到兔尾屯时天色已暗。
村长拄着藤杖站在老槐树下等着,看见三人回来,先看了阿绒父亲一眼,确认没事,才把目光转向苏凡。
“黑石地底下有东西,魔化的同族前辈。封印松了,魔气往外渗。已经解决了,封印加固了,后面不会再有大波兽群往北迁。”苏凡说得简短。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
“确定。”
村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拄着藤杖转身往院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石爪寨那边要是来问,你怎么说?”
“实话。底下是什么说清楚,解决到什么程度也说清楚。”
村长“嗯”了一声,进了院子。
阿绒从灶台前端了一碗热汤出来递给他,耳朵竖着看了他一会儿,没问什么,转身回了灶房。
苏凡喝完汤回了侧屋。
他躺下来闭眼调息时,想起了那缕意识消散前说的话——“用你的血脉,能感应到族群的大致方位。”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丹田的暗金光点上,感知顺着金点向外扩散。
一开始什么都感知不到,只有南面黑石地方向一片空荡。
他继续深入,把感知从地底往更深处推。
穿过黑石地祭坛原本所在的位置,再往下,再往南,极远极远的位置,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牵引力从深处传来,像一根细丝拴在丹田金点上,轻轻拽了一下。
方向在南面偏西,极深极远。
他无法判断距离,但能确认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方位。
魔界深处。
族群在那里。
他睁开眼,掌心暗金色脉络微微跳着,那道牵引还在,淡淡的,但不会消失。
第二天一早,苏凡刚出侧屋,阿岩就从院子外面跑了进来,兔耳朵压得极低,脸色发白。
“阿凡,黑石地方向出事了。石爪寨那两个人跑回来报信,说昨夜黑石地里又有动静了,地底在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阿霜带人连夜赶回去了,让你也去。”
苏凡脚步顿了一下。
昨夜他感知里黑石地明明一片空荡,魔气已经清干净了。
他抬头看向南面,感知铺出去,黑石地方向依然安静,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但石爪寨那两个人不会无缘无故跑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纹路安静,没有任何发烫的迹象。
他抬脚往村口走,阿岩跟在后面。
走出几步后,苏凡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南面偏西的方向。
那道牵引力还在,微弱但清晰。
和黑石地方向不是同一处。
他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到了村口,石爪寨的两名鹿族猎手正被阿力拦着。
两人面色都不太好看,其中一个左臂上缠着临时包扎的布条,渗着血,另一个扶着膝盖喘气。
看见苏凡走过来,喘气那个直起身子,嗓子还哑着:“昨夜黑石地边缘地底震了一整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我们守在外围,突然地面裂开了一条缝,从缝里涌出一股黑烟,我兄弟被黑烟擦了一下左臂,伤口现在还没止住血。阿霜让我们回来报信,她自己带人赶过去了。”
苏凡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名鹿族猎手左臂的伤口。
布条揭开后,伤口边缘泛着一圈暗红色,像被灼烧过,但没有魔气侵入经脉的痕迹。
像是被某种残余能量溅到了。
他站起来,面朝南面黑石地方向。
地底震了一整夜。
但他昨晚的感知里黑石地完全是空的。
要么是他的感知漏掉了什么东西,要么是黑石地底下还有另一层他触碰不到的深度。
那具魔化遗体的骨骸还留在裂缝深处,灰白色,没有魔气残留。
可骨骸下方呢?
他从未越过骨骸往下探过。
“走。”苏凡对阿岩说了一句,大步往南面走。
阿岩跟在他身后,步子又急又碎。
苏凡走在前面,掌心的暗金色脉络安静地跳着,和南面偏西那道牵引保持同频。
黑石地的事和那道牵引之间,他不确定有没有联系,但两件事同时发生,不会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