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会散场,秦淮茹是被贾张氏拖回家的。
一路上,贾张氏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溅了半条街:什么玩意儿!说好的娘家人披红戴花呢?何雨柱说话不算话!
秦淮茹声音发木,人家压根没答应过咱们什么。捎话的是三婶子,定的主意是您……
你还敢顶嘴?!贾张氏火冒三丈,一指头戳在她额头上,我这不是为了这个家吗?何雨柱如今是人物了,咱们攀上他,你、我、东旭,谁不跟着沾光?!
秦淮茹被戳得往后一仰,不吭声了。她想起自己那件压箱底的褂子——昨夜还就着煤油灯缝补,想着要披红戴花上主席台;如今褂子还是那件褂子,红头绳还在包袱里卷着,人却被亲婆婆一路拽着,从礼堂拖回了家。
屋里,贾东旭阴沉着脸听完,猛地把茶缸子砸在桌上。
的一声,搪瓷缸子弹起来,滚到炕沿下,水泼了一桌子。
反了他了!贾东旭眼睛通红,我贾东旭留厂察看,名声臭了,全拜他所赐!如今他大婚、表彰、买宅子,风头出尽——凭什么!
东旭,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贾东旭一拍桌子站起来,娘,淮茹,明天你们跟我一块儿上何家去!
去干嘛?
要个说法!贾东旭咬牙切齿,论亲戚,淮茹是幂茹的亲堂姐!论辈分,我娘是幂茹的婶婆婆!他何雨柱办喜事、开表彰会,不请娘家人,不合规矩!咱们上门,他有脸拒绝吗?他要是拒绝,我就把这事嚷嚷到全街道去——让所有人评评理!
贾张氏一拍大腿:好主意!他何雨柱再大的名气,也怕个字!
还有,贾东旭压低了声音,何家下个月就搬家。那三间大北房空出来,谁住不是住?咱们先把娘家人的名分坐实,往后老宅的事,才有的谈——
对!对!贾张氏眼睛一亮,名分!先把名分拿下来!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听着这一老一少把两个字嚼出三层滋味——先是要说法,再是坐名分,最后是图老宅。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说了,也没人听。
第二天一早,贾家三口,齐齐整整,杀向何家。
秦淮茹是被架去的。她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去认这个,就是再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打一回。可贾张氏连拖带拽,贾东旭在前头领路,她挣不脱。
她那只手,还攥着昨夜补好的褂子角,指节捏得发白。
何家院门开着。幂茹正在院里晾晒被面——大红缎子的,喜事用的,被面在阳光下抖开,红得晃眼。
贾张氏人未进门声先到,幂茹啊,婶儿带着你堂姐、你堂姐夫,来给你道喜啦!
幂茹放下被面,规规矩矩行礼:婶婆婆,堂姐,堂姐夫。
好孩子!贾张氏满脸堆笑,也不等人让,一屁股坐在院里的石墩上,喜事定在哪天啊?请柬呢?给婶儿一份!到时候咱们娘家人坐首席!
幂茹还没答话,屋里走出一个人。
何雨柱端着一盘刚出锅的枣糕,神色平静:不用坐首席。因为——没有请柬。
枣糕热气腾腾,甜香扑了满院。
何雨柱!贾东旭腾地站起,你说什么?!幂茹进这个院,我们是娘家人!你办喜事不请娘家人,你讲不讲理?
讲理。何雨柱把枣糕放下,慢条斯理,咱们把理讲清楚。第一,幂茹的娘家人,是秦老二夫妇,表彰会他们披了红,喜宴他们坐主桌——名分,早定好了。
那是你二叔!我们是——
第二。何雨柱没让他说完,东旭,你如今是留厂察看的人,你上个月刚在派出所写过保证书,你现在站在我家的院里,替谁讨?
你——贾东旭脸涨成猪肝色,喉结上下滚了滚,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第三。何雨柱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顿,上次来,你们砸我的门;上上次,你们抢我的房;上上上次,你们撺掇着栽赃。贾家三番五次上门,哪一次是,哪一次不是占便宜?这份,我何雨柱高攀不起。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枣糕冒热气的声音。
秦淮茹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她忽然觉得,何雨柱这三条,一条一条,都像替她说的——她嫁进贾家这些年,这个家三番五次上门闹事,哪一次不是占便宜?可这话,她说不出口,也没人会听。
好!好一个高攀不起!贾张氏跳起来,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就嚎,街坊们都来评评理啊——他何雨柱发了财,六亲不认啦——
嚎声未落,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嚎什么!光天化日,聚众滋事,还想蹲一趟拘留所吗?
阎埠贵领着七八个街坊堵在门口,刘海中端着搪瓷缸子,脸黑得像锅底。
何雨柱有请柬吗?没有。街道有章程吗?有。阎埠贵把手里一张红纸抖开,表彰会一散,我这就拟了章程:乔迁婚宴,凭柬入场,无柬谢绝。贾家既没有请柬,也没有娘家人的名分——东旭,你上回在派出所按的手印,还在案卷里搁着呢。
贾东旭腿一软,往后退了半步。
东旭,刘海中端着缸子,慢悠悠补了一刀,你这是才从坑里爬出来,又要往井里跳啊?
满院子街坊,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憋着笑。
秦淮茹看着这架势,双腿一软,天塌了。
她忽然想起表彰会那天,自己披着借来的红头巾站在台口——上不去,下不去;如今站在何家的院里,进不得,退不得。这两回,何其相似。
原来她这辈子的,从来都轮不到她挑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