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起这个,兄妹俩脸上喝糖水的那点雀跃,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无尽的哀愁。
余小文向来直来直去,当场诉说起了自己的不满,“呵,家里能有什么好忙活的,不就是爷爷奶奶又搞事了!”
“元旦后,大队里的农活不多了,又开始要修水库、筑堤坝、挖水渠了,爷奶他们非要让我爸干活和大伯在一组,我妈不乐意,正和我爷奶吵架呢。”
“以前,他们偏心大伯还知道藏一藏,找个借口。现在是越来越过分了,藏都不藏了,刚才直接就说让我爸帮大伯多干点活。哼,他们就只心疼大伯,怕大伯累着,我爸他们是一点也不关心。”
“但我妈心疼我爸,不愿意我爸太操劳,累坏了身体,这才和他们吵了起来。这不我妈怕吵的太厉害,爷奶又要旧事重提,赶紧把我们赶了出来。”
情绪是会感染的,一旁的余小武也沉不住气了,“说来说去,爷爷奶奶大伯他们又要用我和小文上学用了多少钱这事拿出来掰扯了,一遇到事情就这样,搞的我们三房欠他们的一样。”
对于严婶发生的事情,阮梦邱深感同情。
余小文接着抱怨:“可我和哥上学用的钱,除了小学的钱是爷爷奶奶出的,现在上初中的钱也是向阮叔阮婶借的,和家里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上小学的钱,也不止我们三房上了,大房四房的孩子也上了。我们不欠家里,要欠也是欠阮叔阮婶。”
她的语气越说越委屈,阮梦邱听了也不好受。
事实上,余小文有一处说错了,他们其实也不欠阮家什么,他们如今上初中的钱都是他们爸妈偷偷存下的,只是为了以防余大爷余大娘多问,对外都说向阮家借的。
说起读书这事,偏心长子这房在余家二老身上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如果说阮家人丁单薄,那么余家算是人丁兴旺了。
与阮家只有阮父这一房相比,余大娘与余大爷一共生了六个孩子,养活了五个孩子。
其中,他们俩最喜爱的就是自己的长子,也就是余小武与余小文的大伯。
关于读书,余家与阮家的态度截然相反,余家一直认为不读书也是可以的。
直到余小武余小文的舅舅当了工人,因为小时候读过一点书,在县里建厂招收工人时,符合了识字的硬要求,成功变成了工人,让余家一大家子好生羡慕,立马改变了想法。
余家二老认知浅薄,以为只要会识字就能当工人,大气的将家中的孩子全送去读小学了。
然而,时代在发展,工厂的招收也在变,几年过去当工人不再是只要识字就能当了。
余家大房的孩子没有一个是读书的料,上完小学全都不想再上了,因此余家二老也不愿意供养家中其他的孩子。
可大房孩子学习能力不好不代表其他孩子学习能力不行,严婶察觉到了自己的孩子读书并不差,这才发生了向阮家借钱的说法。
至于,为什么余大娘余大爷要拿这事掰扯,这多亏了严婶的好嘴。
既然不愿意现在给钱送孩子去读书,那他们这房就先借钱,等到有一天分了家,这钱再从他们拿到的分家钱里出就行。
余大娘余大爷听了后,更是气的不行,原来三房还是盯上了他们手头的钱。
“唉,我就只希望爸在家能强势点,千万别答应爷奶提的那事。”虽然余小武抱有期待,但余小文还是给他泼了冷水,“哥,你想什么呢,爸只要开口拒绝,奶奶马上就会重现她的经典话术了。”
阮梦邱在一旁听到两兄妹的对话,嘴角止不住的往上扬。
没办法,据说余大娘的经典话术不光有余家兄妹的事,还牵扯到了他们阮家。
阮梦邱不用到现场,仿佛都能听到此刻余大娘在家的哀嚎声和经典话术了。
“三庆,你现在怎么连爹娘的话都不听了。你忘了早年间是谁把你们兄弟姐妹几个拼命养活、养大的?”
“那个吃人的世道,我和你爹省吃俭用,宁愿自己饿上好几天都要护着你们。你瞧瞧阮家,他们是和我们一起来到这的,他们家带了三个孩子过来,就养活了一个。”
“你瞅瞅咱们家,好歹把你们兄弟姐妹几个都拉扯大了,你就是这么回报的?你对得起我和你爹吗?”
余大娘为什么要偏偏提及他们阮家,用他们家做对比,这全是因为当年阮家发生的过于悲惨了。
明明好不容易阮爷爷与阮奶奶带着三个孩子有了一个稳定的去处,但命运作弄人,对阮家太残忍了。
家中没有多少粮食,阮爷爷与阮奶奶的一对只有三岁的龙凤胎孩子还得了重病,没钱医治。
在一个雨夜里,两孩子发着高烧去世了,阮奶奶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身体也垮了,几天后和两个孩子一起离开了人世,只留下了阮爷爷与阮父这一对父子。
好好的一家五口,短短几天就剩了两人,这事不仅余家印象深刻,青阳大队的其他家也是同样如此。
不过,好在阮爷爷并没有一直意志消沉,反而坚强的一人养大了阮父,见证了阮父有了自己的家庭。
也许是心事已了,他在某一天的睡梦中也安详的离去了。
阮梦邱的意识不自觉的陷入到了过去阮家悲惨生活的回忆里。
突然,毛蛋天真的声音又将她拉了回来,“小武哥,小文姐,你们可以分家啊!”
不知什么时候,毛蛋已经走到了余小武的面前,他的小手还拽着余小武的衣袖。
阮梦邱回过了神,满头问号,毛蛋小小年纪,是从哪知道“分家”这词的,还有“分家”是什么意思,毛蛋真清楚?
她扯了扯嗓子,问:“毛蛋,你知道什么是分家吗?就在这边给他们出主意?”
“大姐,你小瞧我,我怎么会不知道什么是分家。前两天,是我和毛豆从隔壁听到的。”
“嘿嘿,隔壁小军叔和三春婶说,要是真过不下去就要他们爹娘提分家。那分家的意思,我还不清楚嘛,不就是不和父母兄弟一起住,各过各的。”
毛蛋一脸得意,完全不知道自己暴露了。
而阮梦邱和余家兄妹也因为毛蛋说的话,这才发现自己貌似错过个大瓜。
阮梦邱爱八卦,急切的询问:“李家要分家了?我怎么不知道,他家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哎呀,大姐你急啥,小军叔都说了要是真过不下去才要分家嘛,而且我还没说完,之后三春婶听了很不乐意,好像说她才不要,凭什么大房天天过着好日子,她要是真现在分家了,他们这房也太亏了。”毛蛋耐心为他们解答。
余小文听了毛蛋的后半段话,有所触动,立马发出了感慨:“三春婶的顾虑简直和我妈的顾虑真是一模一样啊,分家我妈也不怎么愿意,总说我爸活干的最多,每天任劳任怨,要是真闹着分家,最后肯定什么都得不到,全进了大伯口袋。”
余小武摇头,反驳:“妹,错了,是就算咱妈想分家,爷爷奶奶肯定也不会愿意,咱们一家多少劳动力呢,大伯家能少干不少活。唉,别说分家,就现在家里吵的事,咱爸说不定一听奶奶的经典话术,就心软答应了。”
两人说完,彼此对视了眼,长叹一口气,这事现在变得不上不下,完全没了好的解决方法。
阮梦邱倒是与他们想法不同,或许道德绑架的话提太多次也会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