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完全黑透了。
北风夹着雪花,刀子一样刮过四合院的屋脊。
中院正中央,摆开了一张掉漆的八仙桌。
桌上端端正正放着三个白瓷茶缸,冒着白蒙蒙的热气。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个人穿着厚棉袄,按着资历坐定。
四合院二十几户人家,老老少少全被叫了出来。
大伙儿都揣着手,缩在屋檐下的冷风里,没人敢大声喘气。
白天贾张氏被戴上手铐拖走那一幕,实在太吓人。
贾东旭躲在屋里没露面,据说裹着破被子在床上发抖,连晚饭都没生火。
傻柱穿着件油乎乎的破棉袄,靠在抄手游廊的红柱子上。
他手里抓着半个冷窝头,恶狠狠地盯着场地中央的陆远。
陆远拢着单薄的旧棉衣领子,笔挺地站着。
他脚下的烂棉鞋早湿透了,冻得像两块铁疙瘩。
刘海中双手捧起茶缸,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他清了清嗓子,打起他那口做梦都想当干部的官腔。
“今天开这个全院大会,主要是为了咱们院的风气问题。”
刘海中挺了挺肥大的肚子,粗壮的手指往八仙桌上重重一敲。
“陆远!你今天干的事,严重破坏了咱们大院的和谐团结!”
阎埠贵赶紧推了推鼻梁上用胶布缠着的眼镜腿,生怕落后。
“就是。远子,你父母刚走,街坊们是好心想帮衬你。”
阎埠贵伸出干瘦的手指,在桌上敲出得吧得吧的急促响声。
“你可倒好,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去交道口把公安叫来。”
他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
“你贾大妈现在还在局子里蹲着呢!这还有没有点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了?”
易中海坐在正中间,一直没吭声。
他阴沉着脸,死死盯着陆远。
直到阎、刘两人唱完了红白脸,易中海这才缓缓放下茶缸。
铁缸子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远子,大爷今天把话挑明了说。”
易中海拿出长辈的做派,声音压得很沉。
“白天的事,不管贾家怎么不对,你报警,就是把咱们全院人的脸往地下踩。”
人群里传出几声低低的附和。
在51年这会儿,大院里出了贼被公安抓走,全院年底的先进集体肯定得泡汤。
街道发下的煤球票和粮票都得受影响。
易中海见大伙儿的情绪被调动起来,腰杆瞬间挺直了几分。
“目无尊长,破坏团结。这院里容不下这种自私自利的人。”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四周瑟瑟发抖的邻居。
“我提议,从今天起,谁也不许跟陆家兄妹说话。他家有借火借粮的,一律不借!谁要是帮他,就是跟咱们全院过不去!”
“直到他登门给贾家磕头道歉,把贾张氏保出来为止!”
这叫绝户计。
在物资紧缺的严冬,一个半大孩子带着个六岁妹妹,被全院彻底孤立,连块借火的煤炭都讨不到,等于断了活路。
易中海这招,是要生生把陆远逼到跪地求饶。
傻柱在走廊上咧开嘴,狠狠咬了一口冷窝头。
他往雪地里啐了一口唾沫。
“活该!让你小子狂!饿死你个王八羔子!”
陆远听完这番声讨,没急,也没恼。
他抬手抹掉下巴上的一点雪水。
冷风顺着破旧的棉衣领子往里狂灌,他连哆嗦都没打一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开完了?”
陆远瞥了一眼桌上的三个茶缸。
“易中海,你就这点能耐?”
易中海脸色一青,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你个小王八蛋怎么跟一大爷说话的!”
陆远根本没理他。
他身子往旁边一闪,让出中院那道月亮门的正对位置。
“王主任,李所长,他们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吧?”
陆远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冷得像冰。
全院的人齐刷刷转过头。
月亮门外,几道黑影大步迈了进来。
为首的是街道办的王主任。
他穿着笔挺的灰色中山装,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
旁边跟着交道口派出所的李所长。
李所长腰间别着牛皮枪套,厚实的军大衣敞开着,大头皮鞋踩在积雪上嘎吱作响。
后面还跟着四个神色严肃的街道办干事。
易中海刚站直的腿,瞬间软了下去。
他重重跌坐在长条凳上,凳子发出痛苦的呻吟。
刘海中手一哆嗦,茶缸里的半缸子热水直接洒了一裤裆。
烫得他猛地弹起来直咧嘴,却硬是没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阎埠贵吓得直接缩到了刘海中背后,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双手死死捂住嘴。
全院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枣树枝的呜咽声。
陆远白天拿回三百万抚恤金后,怎么可能闲着。
他用系统空间藏好钱,安顿好妹妹,趁着天黑前,直奔街道办。
实名举报四合院三个大爷搞封建家长制,私设公堂。
在51年镇反防特的大环境下,这几个字就是一道催命符。
王主任接到举报,又听说了白天派出所抓人的事,立刻叫上李所长赶了过来。
他们站在门外,刚好把易中海那番“孤立”的言论听了个一清二楚。
王主任大步走到八仙桌前。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桌面上,震得三个白瓷茶缸同时跳了起来,茶水四溅。
“好大的威风啊!易中海!”
王主任指着易中海的鼻子,手指头快戳到他脑门上了。
“新社会都成立两年了,你们在这搞什么?占山为王吗!”
易中海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淌。
“王……王主任,您误会了,我们就是调解一下邻里矛盾……”
“调解?”
李所长冷着脸跨前一步。
“逼着烈属去保释一个入室抢劫的犯人,这叫调解?谁给你们的权力孤立烈属!”
李所长一把从兜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通报,拍在桌上。
“贾张氏的案子已经定性了!入室抢劫,板上钉钉!你易中海想翻案?”
易中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刘海中顾不上裤裆上的滚烫,赶紧站起身,双手连连摆动。
“领导,这不关我的事啊!这都是老易挑的头,我是坚决拥护政府的!”
阎埠贵也从刘海中背后探出头。
“对对对,我就是个算账的,我连话都没说几句啊!”
这俩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易中海扭头死死盯着他们,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口腔里都尝到了血腥味。
但他根本不敢当着干部的面反驳。
王主任一挥手,打断了他们的丑态。
“你们三个,思想觉悟低下,封建残余严重!”
王主任严厉的声音传遍全院每个角落。
“从今天起,免去你们三个大爷的职务!明天早上,每人写一份两千字的检讨,当着全街道的面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发抖的邻居。
“谁再敢在院里搞串联、搞孤立,直接让李所长带回去拘留!”
底下看热闹的邻居们吓得纷纷往后缩。
谁也不敢再看易中海一眼。
易中海像被抽干了脊髓,无力地瘫软在长条凳上。
刘海中丧气地垂着头,当官的美梦彻底碎了一地。
阎埠贵心疼得直嘬牙花子,盘算着买写检讨的纸得花多少钱。
三个大爷苦心经营多年的四合院统治,在这一晚被陆远连根拔起。
王主任转过身,拍了拍陆远的肩膀。
“小陆,以后院里谁敢欺负你,直接去街道办找我。”
陆远点了点头。
雪下得更密了。
王主任和李所长带着人转身离开。
邻居们像躲瘟神一样,低着头飞快散去,各回各家,砰砰的关门声此起彼伏。
易中海坐在雪地里,半天没动弹。
陆远懒得多看这群禽兽一眼。
他转身穿过前院,走向自己的正房。
推开门,屋里生着新买的煤球炉子,透着一股久违的暖意。
陆雨晴正坐在床边,抱着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啃得满脸是灰。
陆远反手关上门。
门栓合上的那一瞬间。
陆远脑海里突然传开一声清脆的机械音。
“叮!宿主成功粉碎四合院旧秩序,枭雄系统正式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