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关了门,钱路宽这才从他院服裤子里把手掏了出来:“哥,这是一千块钱,你点点。”
陈远舟笑了笑。
他记得,赵辰一开始叫他“大哥”,后来叫“哥”。钱路宽从见面到现在,这是第一回改口。
他没数那沓钱,直接抽了二十二张递了过去。
钱路宽犹豫了一下,接了。
又跟赵辰对了账,两人各抱了一箱货,推门走了。
陈远舟也没耽搁,背上书包出了门。
把手机上的七条订货短信按宿舍楼排了顺序,他小跑着挨个给送去。
最后一单是外院女生宿舍楼的,对方备注:到了晃电话下来取。
拨通电话,对方摁了,等了两分钟,一个女生裹着羽绒服跑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
“你好,我订的。”她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十块钱。
陈远舟把两盒计生用品递了过去。
女生伸手接过,看都没看,直接塞进了羽绒服兜里。
想着女生花钱买这个,陈远舟一时有点哭笑不得——这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还是给男朋友准备的?
要是后者,这男的也太幸福了吧。
“谢谢。”女生转身就跑,羽绒服被风掀起来,露出了里面的卡通睡衣。
陈远舟在心里默默羡慕了那个男生半分钟,嘴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对象谈的,真省事儿!
他抖了抖手上的钞票,正要转身离开,一个身影出现在身侧——竟然是晚上聚会才见过的刘君悦。
她提着一袋水果,像是刚从校内超市回来。
目光在陈远舟手中的十块钱上停留了一瞬,她迟疑着喊了一声:“三哥?”
“还没休息啊?”陈远舟把钱揣进兜里。
“嗯。”刘君悦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们刚在楼下……干什么?”
“送个货。”陈远舟拍了拍书包,“跑跑腿,挣点零花钱。”
刘君悦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话想说。
“怎么了?”陈远舟问道。
“三哥,有我能干的工作吗?”她说得很慢,像是在试探,“我也想挣点钱。”
陈远舟打量了她一眼,路灯把刘君悦脸色照得有点白。
“行,后面有合适的我联系你。”他想了想道。
“谢谢三哥。”
陈远舟点了点头,正要告辞,刘君悦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他看着她。
“那个……王八。”她压低声音,“你不许跟李响说。”
“网吧?网吧怎么了?”陈远舟一脸茫然。
刘君悦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没事了。”
“嗯,走了。”陈远舟摆了摆手。
刘君悦追了两步,“三哥,工作的事情,你记得啊。”
“好。”
陈远舟头都没回,直接往宿舍楼走。
至于刘君悦说的让帮忙找工作的事情,他想都没想。
舍友的女朋友,自己跟人走那么近干啥?
再说,即便找,这卖套的事儿,她也干不了啊!
一个大老爷们被人叫“套哥”就罢了,哪个女生被人叫了“套姐”,那可就人丢大了!
只是,这天晚上,李响并没有回宿舍。
其他人没当回事,这种情况已经稀松平常。
陈远舟却觉得有点奇怪。毕竟,他昨晚可是在外院楼下见过刘君悦。
但他没多话,早早睡了。
第二天是周六,早上不用扫楼卖货,陈远舟睡到十点多才起来。
想着早餐收了,午饭还没开始,他先去银行给在西京上学的妹妹转了点钱。
陈远舟有个亲妹妹,叫陈远帆,在西京师范大学读大二。
比他高一级。
原因说起来不复杂:他辍学打过一年工,又复读了一年,最后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才考进北方大学这个一本和二本之间的学校。
刚走回宿舍,陈远帆的电话就来了。
“哥,你发财了?”
“你咋知道是我转的钱?”
“刚给爸打电话了,他没打钱。妈说店里生意还是不咋样,爸的老乡朋友比客人都多。”
不等陈远舟接话,妹妹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对了,你哪来那么多钱?”
“中了张彩票,四千块,给你转了三千。”
听筒里没声音了。
过了两秒,陈远帆才开口:“哥,你不会是在干违法的事情吧?”
“你哥长的这张脸,像违法的人?”
“像!”
虽然被噎了一下,陈远舟没在意,继续道:“正经钱,你别跟爸妈说。”
“知道了!”陈远帆顿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哥,那我真花啦?”
“没事儿,该吃吃,该花花。”
挂了电话,他进了食堂扒了份盖饭。
就吃饭的功夫,手机上又攒了几条订货短信,等他挨个送完,回到宿舍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刚坐下,门被敲响了。
钱路宽走进来,从兜里掏出一沓五块、十块的钞票。
“哥,报账。”
“一箱又卖完了?”陈远舟有点震惊。
钱路宽点了点头,把钱放在了桌子上。
陈远舟又数出二百二,把提成和奖金递了过去。
钱路宽接了钱,没急着走。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折得方方正正的,展开递过来。
“哥,我弄了几句说法,你看合适不?合适的话,咱们其他人也能用。”
陈远舟接过来看了一眼。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五句话:
第一句:十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但能买个安全。
第二句:就当买个保险,又不贵。你见过谁买保险盼着出事的?
第三句:没女朋友?那更得备着。万一哪天有了呢?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
看到第三句的时候,陈远舟就抬起了头。
人才啊。
“你琢磨的?”他问。
钱路宽点了下头,脸上依然黑黑的,却多了几分自信。
“你是咋想出来的?”陈远舟有些好奇。
“我……”他犹豫了下,脸色暗淡了几分,“我从小就要看人脸色,慢慢的,只要我愿意,就知道见什么人,该说什么话了……”
陈远舟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只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把纸递回去,他又掏出两块钱:“复印几份,给赵辰也看看。”
“好。”
钱路宽把纸张折好,没接那两块钱,抱起一箱货就走。
陈远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跟出去目送了一段。
他忽然发现,没有一点苦是白吃的。
而且,这个人,绝对不能只让他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