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舟刚把账本合上，门就被敲响了。
钱路宽推门进来，身后跟着赵辰。
“又卖完了？”陈远舟有些诧异。
钱路宽点了点头，嘿嘿一笑：“研究生楼遇到几个博士生，一人买了一百块钱的……”
陈远舟看了两人一眼，没说话，把桌上的钱拢过来数了数，递过去两人的提成。
接钱的时候，钱路宽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哥，晚上我能请你吃饭么？”
见陈远舟还在整理现金，他继续道：“一天时间不到，挣了六百六，这搁以前想都不敢想。省着点花，这学期吃饭都够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
“我请吧。”赵辰接了一句，“这一个月攒了不少，中午给我妈寄了五百回去，她高兴的不行，说是第一次见到回头钱了！”
“你俩打住！”陈远舟用皮筋把一沓十块钱面额的钞票捆住，塞进柜子里锁上。
“炫富呢？才挣了几个钱，就飘了？”
他笑了笑，换了个话题：“说正事，下午还卖不卖？”
“卖！”钱路宽斩钉截铁。
“哥，有个问题。”赵辰脸色没之前那么好看了，“我算了一下，最近本部这十几栋楼，已经被咱们扫了三遍了。”
低下头，陈远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赵辰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想买的、能买的，都差不多了。剩下没买的，大概率是真没需求。”
陈远舟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桌底下那堆免费货。见还有二十箱左右，他的眉头皱了皱。
“要不然……”他试探着问道，“去北校区和南校区转转？”
钱路宽眼睛一亮。
赵辰也反应过来：“对啊！咱们一直在本部转悠，另外两个校区还是空白。”
“今天时间晚了，先去近一点的北校。”陈远舟站起来，“我在外面守着货，你俩进去扫楼。”
他看了一眼两人：“南北校区，每盒提一块五。”
这么安排，并非心血来潮，是因为他想赶紧把手头的免费货处理掉。
事情说定，三人各抱上两箱，快步朝校门口走去。
打了辆车，在校区门口把东西放下。赵辰和钱路宽把书包装满，小跑着进了校园。
陈远舟也没闲着，从书包里拿出本子和笔，写上了“国际”“国产”“杂牌”三个名目，专门盯着进出学生穿的衣服看，一笔一划地记起了“正”字。
这是他之前就计划好的，开始卖衣服前，一定要认真地做一次市场调研。
在他看来，不管是创业还是做生意，靠拍脑袋决策，迟早要吃亏。
只是想到要换品类，他叹了口气——卖衣服，肯定没有卖计生用品赚钱。
但一次次被人叫“套哥”，确实让他心里有点别扭。
老家有句话：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温饱的问题解决了，就得考虑怎么抬着头把钱挣了……
一时出了神，他盯着一个女生胸口的李宁商标多瞄了几眼，把人家看得满脸通红。
原本看似要出校门的姑娘，转身又朝校园内小跑而去。
只是……跑到大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种想让你看，又怕你看的感觉，让陈远舟特别想找个镜子照照自己。
因为他记得李响说过：骚扰和情调，往往是由男性颜值定义的。
他摸了摸鼻子，低下头，在“国产”后面又添了一笔。
一边盯着进出的学生看着，陈远舟一边思考着卖衣服的商业模式。
具体怎么操作，他只有一个初步的想法：让别人为自己赚钱。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通过量的增加来保证利润。
卖套被人叫套哥，要是卖衣服还自己一栋楼一栋楼地去敲，指不定被人叫什么。
尤其是运动服，自然少不了短裤……万一哪个龟孙子再给安个“裤衩哥”的外号，那特么更闹心。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笑了。
这世上啊，总有一些人，把取笑别人当成自己的乐趣。
但笑完，他也想明白了，淘金的，不如卖牛仔裤的。
得当那个站在岸上的人，让想下水的人去游泳。
嗯，这样也好，至少体面一点……
“体面？”
想到这个词，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连忙集中精力，试图捕捉住那道稍纵即逝的念头。
突然，有人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指：“你是在画画吗？”
定睛一看，那个被他看得脸红的女生去而复返，站在了身前不远处。
“画画？”陈远舟捏了捏手里的笔，一阵火起。
差点抓到手的灵感，被这么一打断，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见他不说话，那女生往前凑了凑，看到了他笔下的一堆“正”字，脸色有些不自然。
“我做社会调研呢，别打岔。”他的语气冷了三分。
那女生哼了一声，转身而去。
空气中飘来一句嘟囔：“活该单身狗！”
陈远舟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他原本想说“我有没有女朋友关你屁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子是来挣钱的，跟一个自恋狂较什么劲？
他重新低下头，试图回到刚才的思考中。
只是脑子里那个念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就在陈远舟还在懊恼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辰和钱路宽又小跑着回来了。
去时鼓鼓囊囊的书包，此刻已经干瘪。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从他俩进校门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节课的工夫。
见陈远舟有些惊讶，赵辰喘了口气，解释道：“哥，我俩看你好像挺着急出这批货的，就琢磨了个办法。”
“啥办法？”
钱路宽接过话：“拆一盒，遇到那些又想买、又难为情的，直接送他一个。”
他晃了晃手中的盒子：“我俩算过账了。一盒三块五结算，一百盒你还奖十块，折下来一个套也就两毛五的成本。”
他的脸上带了几分得意：“这一送，再说两句漂亮话，成交量就上来了。”
陈远舟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又感动又震惊。
心中不禁嘀咕了一句：天才！简直是销售天才啊！
这俩哪是卖货的，这他妈是来给我上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