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栏前,两个09级学生正凑在一起看新贴出来的通知。
“唉,自强助学金名单改了。”
“啥情况?”
“陈远舟被换成哈涛了。”
“哈涛?就二班那个二货?他家里不是挺有钱的吗?”
两个人看了几眼,走了。
消息很快也被班长发在了qq群里,没有讨论,但连同陈远舟被举报的消息,却在各个宿舍一并传开了。
只是这些,陈远舟这个当事人还不知道。
从行政楼出来,他没回宿舍,径直走进了食堂。
昨天晚饭就没吃,此刻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个点儿,只有面食档口开着。他要了一大碗牛肉面,又在旁边的档口来了一份饼子。
端着大碗找了个角落坐下,他两口把面吸溜完,把饼子掰碎了泡进面汤里,等饼子吸饱了汤汁,再大口塞进嘴里。
吃着吃着,他放慢了速度。
不是因为饱了,是因为脑子开始转了。
尤其卫生站领东西这个窟窿,他想了半天都没找到补救的办法。
把剩下的面汤喝了个干净,他放下碗,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七条未接来电,都是三个舍友打的。
订货短信也有几个,他没看,直接删了。
没给舍友回电话,他收了餐盘,掀开棉门帘子走出了食堂。
冷风迎面扑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宿舍里没人,张春辉、李响、王东三个人的床铺全空着。
他没多想,脱了鞋,一头栽倒在床上。
手机突然一阵震动。
见是一个陌生号,陈远舟犹豫了下,接了起来。
“兄弟,给你发信息也不回,我多要点,你那套给我送上二百块钱的,三百的也行,能跑一趟吗?”电话刚通对方就一阵输出。
二百块钱的?三百也行!这是个大客户啊!
这要是在平时,陈远舟都得笑出声。但是当下……
他忽然反应过来——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反正已经被举报了,怕个锤子啊?
他翻身起来,扫了一眼最后那个拆开的箱子。
里面还剩差不多四分之一,六十来盒的样子。
“行,地址给我。”
挂了电话,他把东西往书包里一塞,拉链都没顾上拉严实,推门就往外跑。
十分钟后,六十盒套子,三百块钱到手。
捏着那三张崭新的红票子,看着多出来的一个月生活费,陈远舟有种偷情得逞般的快感。
怕,但是爽。
出门一趟,他也让他看到了公示信息的变化。
攥了攥拳头,陈远舟直接往哈涛宿舍走。
上一次在群里发照片,他忍了。
这一次,得利的人又是他,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是谁搞的鬼。
证据不证据的无所谓,先骂几句解解气。
可走到门口,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么冲进去,气急败坏的,人家岂不是更高兴?
他站了两秒,转身往回走。
不急,只要老子过了这一关,再慢慢弄你!
此时,一门之隔的哈涛正躺在床上,手机屏幕映出一张得意的笑脸。
一千五。
不对,自强助学金是两千。
他咧了咧嘴,忍不住念叨了一句:“有些人啊,本事没多大,就是爱蹦跶。”
对面铺的同学立马坐了起来:“涛哥,你怕是得请个客啊。”
哈涛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红票子抖了抖:“走,今晚火锅,我请。”
“涛哥仗义!”
“哈涛威武!”
宿舍内立马一阵鬼哭狼嚎。
只是,就在这个工夫,有三个要举报哈涛的人正走在去学办的路上。
张春辉走在最前面,李响跟在他身后半步,最后面是王东,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办公室门开着,杨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改着材料,手指在键盘上砸的噼啪作响。
因为陈远舟和学办被举报的事情,这个周末她也没法清闲。
“怎么了?”见他们三个进来,杨晋抬了抬头。
“杨老师,我们要举报。”张春辉站在办公桌前,脸上还带着几分愤怒。
“举报谁?”
“哈涛。”
杨晋放下手里的材料,靠在椅背上:“说吧。”
张春辉第一个开口:“哈涛使用高档智能手机,型号是诺基亚N97,卖三千多。贫困生用这么贵的手机,这不合理。”
杨晋没说话,拿起笔,撕了一张便签纸。
似乎觉得不合适,她又换成了一个本子。
李响接着说:“有一次跟我打球,亲眼看到他穿了一双乔丹十二,绝对正品,我也有一双,两千二。”
王东往前站了一步:“有一次课间,哈涛课间跟人聊天的时候亲口说过,他家里是开超市的,所以他根本就不算贫困生。”
杨晋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王东一眼:“你亲耳听到的?”
“千真万确。”王东说道,“不止我一个人听到,当时周围好几个同学都在。”
杨晋点了点头,把三条记完,放下笔。
“还有,杨老师。”张春辉补充道,“我们三个实名举报,对哈涛的家庭情况提出质疑。不是匿名,所以这个事情,希望学院尽快调查。”
杨晋看着面前这三个大一的男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收了回去。
“好,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
张春辉还想说什么,李响拉了他一把,三个人出了门。
办公室里,杨晋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学院的分管领导。
“陈书记,刚才有几个学生来举报,说我们学院哈涛的家庭情况有问题。家里开超市,自己用三千多的手机,穿两千多的球鞋。”
“哈涛?就是顺延上来的那个?”
“对。”
听筒里安静了会儿,陈书记随后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去核实一下。”杨晋说道,“如果情况属实,这个名额不能给他。”
“行,你去吧,完了给我说一声。”
挂了电话,杨晋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和记录本,出了门。
她没有直接去哈涛的宿舍,而是先去了一趟后勤处。
“帮我调一个学生的食堂消费记录。”她把陈远舟的学号报给了工作人员。
打印出来的单子不长,但杨晋刚扫了一眼,心里就难受了起来。
整个九月份,陈远舟大多时候一天只吃早饭和晚饭,而且每顿的金额很少超过三块钱。
她自己就是体育生出身,当然知道练体育的人一顿饭三五块钱根本不够。
她捏着那份单薄的记录,手指不由的紧了紧。
把单子放下,她深吸一口气,又报了一个学号。
“再帮我调一个学生的记录,哈涛的。”
结果很快出来了。
哈涛的消费记录很规律,大多一天三顿,每顿都在八块钱以上,经常还有小炒的记录。
偶尔不吃,也都是晚上,估摸着应该在外面解决了。
显然,跟陈远舟那份记录比起来,他俩过的简直是两个世界的生活。
她把两份记录折好,塞进包里,朝体育学院男生宿舍楼走去。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她肩膀上,很快化了。
走到一楼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她敲了敲门。
没人应,她又敲了三下,这次重了一些。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
“开门,查寝。”
门开了一条缝,哈涛的舍友杨云飞探出半个身子。
看到杨晋站在门口,他连忙让开。
正坐在书桌前玩游戏的哈涛愣了一下,慌忙关了页面,站起身:“杨老师,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