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价格低得离谱,但陈远舟迟迟没有下手。
原因很简单:货不好带,运费没摸清,手头的钱也经不起折腾。
而且,他始终记着钱路宽那句话:厂里拿货,一件才几块钱。
这些年他明白一个道理:撞见反常的事情,深挖下去,往往会遇着更颠覆认知的。
果然,从市场主通道拐进支巷,再从支巷摸到更偏的角落,那些挂着“工厂直营”牌子的店面,报价比之前又低了两成。
十二块钱的毛衣,十三块钱的加绒卫衣,二十八块钱的薄羽绒服……
他蹲在人家店门口翻了半天,想到卡里的六万回去就能变成十几万,他的手都开始抖了。
但他还是没掏钱。
因为他隐约觉得,这还不是底。
临近收摊,在一处公厕外面看到一个拉板车送货的老师傅。
陈远舟递了根烟,蹲下来聊了几句。
“想找直接出货的厂子?你往那边走,过了桥。”老师傅用下巴朝西边扬了扬,“有些没挂牌子的,你也看看。”
陈远舟心里一动,把烟头踩灭,迈开长腿,过了桥,拐进了一条略显冷清的街道。
走了百十来米,他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停下来。
门半开着,院子里堆着纸箱,没有招牌。
他推门进去。
接待室里,两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正在收拾东西。
见他进来,其中一个黑一点的抬起头:“你找谁?”
“不找谁,我想看看货。”陈远舟走近两步。
黑姑娘看了看腕表:“已经下班了,明天来可以吗?”
余光瞥见旁边稍白一点的姑娘嘴巴动了动,陈远舟转过身,笑了笑,“我从宁省来的,时间有点紧,今天能先看看吗?”
这么干,是他想起当年开饭馆的时候有人曾和他卖弄过的经验:
去工地办事,找最黑的那个;去办公室签字,找最白的那个;去食堂打饭菜,找最胖的那个……
皮肤白一点的小姑娘犹豫了下,指了指靠墙挂着的样品:“那我简单给你说一下吧。”
她走过来,拿起一个取衣钩:“这些都是我们原来走欧美、日韩的单子,面料和做工你尽管看,跟商场里两三百的比,绝对不差。”
陈远舟走到样品架前,随手拿起一件卫衣。
吊牌还在。
上面印着一串英文,标价是欧元:24.95,下面用记号笔划了一道,手写着一行字:“11元/件。”
二十四点九五欧元。
他捏着吊牌的手指紧了紧。
只是,一瞬间他也有了一个疑问:漂洋过海卖两百块人民币的东西,11块钱就能拿下,真的假的?
他放下卫衣,又拿起一件薄羽绒服。吊牌上印着“49.90”,手写的价格是“23元/件”。
他的心跳明显快了。
“阿云,你带客人看吧,我先走了。”旁边黑一点的姑娘翻出半个白眼,把一个手包往肩上一甩,出了门。
外面隐约传来一声嘀咕:“真热心……毛都没长齐……”
略微回头,陈远舟把目光收回到了样品上。
相比他此前看的,价格不算最便宜,但手感厚实,线脚整齐,拉链看着也很稳当,比市场里的质量明显好一些。
唯一的毛病就是款式和颜色稍微老了一点,怎么说呢,给人很朴素的那种感觉。
“你们做成一单,有提成吧!”他忽然问道。
“啊?”这个叫阿云的姑娘脸色微红,犹豫了下,才小声道:“有……有一点吧。”
“我有个想法……”陈远舟笑了笑,“咱们一起努力,争取把这单做成,别让你白忙活,可以吗?”
他发现了,阿云心软,刚才那个黑姑娘的态度,让他看到了暂时和阿云形成统一战线的机会。
年轻人嘛,谁不想争口气?
阿云眼神亮了亮,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这批货,有多少?”
“卫衣、长短款羽绒各有一千出头,毛衣两千左右,还有些其他品类的,总数三千件左右。”
“能看看实物么?”
“行,我带你去!”
说着,阿云从抽屉里摸出钥匙,朝院子后面走去。
“其实质量不错,客户那边出了问题,单子取消了,这批货压在手里一年多了。”途中,阿云在一旁轻声说着。
“这个价……你们能赚钱吗?”陈远舟直接问道。
阿云笑了笑:“客户违约,定金不退,成本其实早就覆盖了。现在这个价,能回一点是一点,卖多少都是赚的。”
似乎担心陈远舟多想,她又解释道:“南方厚衣服卖不动,加上码大一点,走的更慢了,倒是更适合你们北方。”
陈远舟点了点头。
一排仓库前,阿云打开其中一间,一股布料味扑面而来。
陈远舟站在门口,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心跳又快了些。
他走进去,随手打开一个箱子,掏出一件深灰色长款羽绒服,摸了摸,看了看,又翻了翻其他箱子,还发现了一些棉衣和牛仔裤。
款式确实老了一点,但对于大学生来说,根本不算问题。
尤其学校里的贫困生,有几个追当季流行的?
只要质量好、价格便宜,应该不愁卖。
他在仓库里待了将近半个小时,把每个箱子都翻了翻,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批货,能吃。
但问题依然在,东西不好带,运费没问清楚,而且他身上那点钱,要拿货,要付运费,还要留周转,得精打细算。
“价格上,还有空间没?”他想了想问道。
“千件起,我可以帮你申请。”
这话,让陈远舟忽然犹豫了下。
他想到一个问题:真要把六万块钱,全砸进去吗?
忽然,他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从三十三块钱起步,走到今天,他什么时候这么怂过?
再次抬头,他看向阿云:“加绒卫衣、长短款羽绒服、棉衣、牛仔裤,你给我一个优惠后的单价和数量,合适的话,我问完物流,直接定。”
“行,那我现在打电话问老板。”阿云这回没有犹豫。
陈远舟抬了抬手,“我再请教下你啊,要是把货运回宁省,一般怎么走合适?”
“宾王那边就有托运部,走零担,你要是能凑一吨以上,可以找顺路的回程车,价格低一点,就是得等。”
说着,她拿出手机:“我帮你问问吧。”
陈远舟犹豫了下,想到这个介绍成了应该会有提成或者信息费,便没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