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打完电话,带陈远舟去了办公室。
刚坐下,那边便回了过来,说有个宁省的师傅,拉了一车土豆到义乌,等了四天没找到回程货。
宁省的车?陈远舟心里一动。
但他没急着高兴,出门在外,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价格你跟师傅直接谈。”阿云把手机递了过来。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浓重的西北口音。
师傅开口要4500,在陈远舟的软磨硬泡下,最后降到3000,说再低就要等其他货主拼车。
陈远舟勉强给出到了2200,然后让双方都考虑考虑。
其实3000这个价格,在他看来并不是不行。
虽然每件货的成本要增加好几毛,但还是能接受。
只是货的事情还没说好,早早把车定了,自己就落了下风。
另外,他也在赌师傅一时接不到合适的货,会适当降价。
阿云给陈远舟倒了杯水,开始对着账本盘货。
想着她应该还没吃饭,陈远舟把包里那个张思蕊送他的苹果递了过去。
阿云谢过后,放在桌子上,对着计算器一阵猛按。
差不多半个小时,数量整理了出来:
短款羽绒服1100件,长款950件,棉衣500件,加绒卫衣1380件,牛仔裤550条,毛衣1250件,另外是风衣、棒球外套、卫裤等。
男女款式都有,但最小号是165。
“先问下羽绒服、棉衣、卫衣和牛仔裤的价格吧,其他的我这次可能吃不下。”
很快,老板回了话,能清仓的货品,一件少一块钱。
“那就是短款22,长款25,卫衣10块,棉衣18,牛仔裤14块钱。”阿云端着计算器,报了下价格。
借用了下计算器,陈远舟拿出本子和笔算了算,发现把这四样吃完,自己身上的钱根本不够……
就在这时,阿云的手机再次响起,是刚才那个师傅打来的。
“小伙子,你到宁省哪里?”
“北方大学。”
司机犹豫了下:“能给上2800不?不然实在亏钱啊。”
陈远舟想了想,“2500,而且有两个条件。”
“你说!”
“一个是货到了再给钱。再一个,我要跟车走。”
这是他刚才想好的:坐火车回去将近两天,跟车走比火车快,货就能早一天开卖。
当下他最缺的就是时间,再拖下去,到了学期末,还卖个毛线啊。
另外,运费货到再付,手里的钱就全都能压在货上了,还能省下两百多的车票钱!
而且,他也算好了,羽绒服、卫衣全部吃下,剩下的两千多块钱,都拿牛仔裤,多拿一件是一件。
问了价格,阿云做了主,少拿点也能按14块钱算。
“能行!”
师傅虽然答应了,但陈远舟明显听到了听筒里咬牙的声音。
阿云打了一个电话,一对男女走进了办公室,男子挺着个大肚子,女的提着poS机。
阿云介绍说是老板和老板娘。
听说把库存的羽绒服、卫衣都清了,两人高兴的合不拢嘴。
老板笑了笑:“老师啊,怎么不多要一点呢,我们的毛衣、风衣和罗蒙一样的用料,很不错的啦!”
陈远舟也笑了:“老板,我也想啊,主要是没钱了,您要是敢赊货,我倒是愿意全部拿了!”
并没有出现电视、电影里老板大手一挥:“那没问题,我看好你”的桥段。
这位和陈远舟本家的老板脸色有点僵硬,“你开玩笑了,我们也是小本买卖啦!”
二十分钟后,一辆江淮货车停在厂门口。
一个黑脸中年人从驾驶室跳了下来:“谁要回宁省?”
陈远舟迎了出去,指挥着他往仓库开。
数着200多个箱子被搬上车,他拿出银行卡,付了款。
货装完,天已经黑了。
帮司机师傅把篷布扎紧,陈远舟爬上副驾驶,关上门。
发动机轰鸣起来,卡车缓缓驶出厂门。
“小伙子,你那个价格,知道我为啥同意了不?”陈远舟正默算着这趟能挣多少钱,司机忽然喊了一嗓子。
他愣了一下。
“我闺女就在北方大学,大二啦!”这一声比刚才还大。
陈远舟点了点头,笑了笑。
他回头看了一眼街道的灯火,又转回来,靠在座椅上。
想起了刚才一时激动,都没给阿云告别,他发了个短信表示了感谢。
对方的短信很快回了过来:谢谢你,苹果很甜。
货车一路向西。
这个叫马德胜的师傅对这条路挺熟悉,高速和国道换着跑,倒也顺畅。
路上,陈远舟给王东发了条短信,让帮忙准备两千五现金,先把运费垫上。
周一晚上十点,卡车终于驶进了湖城。
马德胜轻车熟路,拐进北方大学的校门,停在了田径场外。
门口站着一群人。
王东、张春辉、李响、赵辰、钱路宽,还有三四个生面孔,估摸着应该是校区负责人。
车停下,赵辰第一个蹿上来:“哥!你可算回来了!”
陈远舟跳下来,发现腿已经软了,身体也像散了架。
王东帮着付了车费,马德胜点了一遍,说晚点来开车,高高兴兴地朝校园走去,看样子是打算去看丫头。
十来个人齐上阵,把车里的纸箱开始往店内转移,很快就把服装店的库房和门店装满了。
陈远舟实在搬不动了。
不是偷懒,是真扛不住了。
在火车上颠了一天两夜,又跟车跑了三十个小时。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闭了闭眼,又睁开,从抽屉里翻出小本子。
该算账了。
想起当初在阶梯会场的承诺:“每卖出一件提成不会低于五块钱”,他在本子上写下几行字:
校区长:一件1块。
楼 长:一件6块。
比他当初说好的5块还多了1块,算是给大家一个惊喜吧!
再说,这7块钱他计划加在定价里。
随后,他开始列公式:
售价=进价x3+7+1
这1块,是运费和路上的花销,他不想自己承担。
他一行一行往下写,遇到数字寓意不好的,他还适当调了调,当然,只往上,不往下。
短款羽绒服:75。
长款羽绒服:83。
加 绒 卫 衣:38。
牛 仔 裤:50。
盯着这串数字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换句话说,每卖出一件衣服,楼长和校区长赚的就是这七块钱里的六块或一块。
而他赚的,是进价翻三倍之后,刨去成本的那部分。
他靠在椅背上,把本子合上。
想到这批货全卖出去,自己能赚十二万多,他不由地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