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和编织袋像下饺子一样从车厢里扔下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韩明感觉不是砸在地上,而是砸在他心口。
都是衣服吗?
这一车都是衣服吗?
他不敢往下想。
他姐花了三万多,他姐的朋友还掏了两万,全都压在店里。
他清楚,服装这个行业是有季节的!而眼前这车货,一旦铺开……
韩明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不是心脏,是整个人。
像站在电梯里,钢缆突然断了,失重感从脚底蹿到头顶。
他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由于货实在太多了,总重甚至将近十吨,六七十号人全部上手,用了一节课的时间才搬进店内。
店里的灯全打开了,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堆砌的纸箱和编织袋。
“别愣着了,挑货!”周文一声吆喝,人群呼啦一下涌了上去。
好在装货的时候,不同品类用了不同的包装,每个包装都是定额的,场面倒还算可控。
想着这应该是阿云提前考虑的,陈远舟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货收到了,考虑得很周到,多谢。你垫的那笔钱,明晚给你转回去。”
手机很快收到一个“已读”的提示,但对方并未回复。
陈远舟没多想,连忙放下手机招呼现场。
此刻店内已经变成了夜市,翻动货物、撕扯包装、拉链拉动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异常。
“稍微安静一下!”他拍了拍手,喊了一嗓子,“这次货多,数量大,领货人和校区长都要签字,别忘了啊。”
大家应了一声,又开始低头找货。
有动作快的已经挑好了,拉着校区长过来登记。
钱路宽站在办公桌旁,弯腰帮人指点着,赵辰守在门口点货、唱货,两人配合得依然默契。
陈远舟不是没有担心过——这么多货散出去了,钱能不能收回来?
楼长的人选他虽然之前就一再叮嘱过,让选择品行好一点的贫困生,但人心隔肚皮,涉及到钱,谁说得准呢?
但这当口,他顾不了那么多。先把货散出去,盯着回款情况,再计划下一步的事情。
为了把这些货搬走,众人也是各显神通。
有人从宿舍楼推来了两轮的翻斗车,有人不知道从哪儿借了三轮车。
还有人在校门口租了黄包车,车夫跟着进了校园,叼着烟站在旁边等着。
剩下那些没资源的,也不甘示弱。
有人找帮手,有人手拉两个行李箱,甚至有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找了根扁担,那架势,像是刚从工地上下来的,哪里有半点大学生的样子。
刘君悦和李佳薇倒是早早选好了十包货,一共一千件。
见实在太重了,刘君悦灵机一动,跟钱路宽提出借三轮车用一下,想分两批把东西运到外语学院宿舍楼下。
“会骑吗?”钱路宽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
李佳薇一脸的理所当然:“三个轮子肯定比两个轮子稳当嘛,有啥不会的?”
钱路宽正在忙,便没多说,从兜里掏出钥匙递给了她。
几分钟后,门口传来一阵娇呼。
陈远舟刚挤到门口,就看见李佳薇正骑着三轮车在店门口的空地上画起了圈。
不是直线,不是弧线,是那种龙头打死了、后轮跟着前轮绕的圆。
李佳薇两只手死死攥着车把,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到茫然再到惊恐,切换得比红绿灯还快。
刘君悦追在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喊“刹车、刹车”。
最后还是陈远舟看不下去了,蹿过去一把按住车把,才把这匹脱缰的野马制服。
李佳薇连忙从车上跳下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她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故作俏皮的嘟囔着“这么小就不听话长大了还了得”,却再也不敢碰那辆车了。
陈远舟只好接过钱路宽的活,让他帮忙跑一趟。
倒也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回来了。
看时间不早了,赵辰发扬了一下风格,让本部的楼长等一等,把北校区的人排到了前面。
最后统计下来,北三、北四两个校区拿的偏少,平均一个人四十件。
北二区在周文的吆喝下,每人五十件,他自己还多拿了一百件,看样子是准备亲自下场。
赵辰给手下每人分了五十件,自己又单独拿了两百件。
钱路宽更狠——手下每人五十件之外,他要了三百件。
“三百?你卖得出去吗?”陈远舟问道。
钱路宽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哥,你放心。我有个想法,刚好有了三轮车,打算试试。”
陈远舟没再问,因为他记得,钱路宽上次这样笑,还是在给他讲解自己编的那卖套话术的时候。
十点五十,本部的最后一批楼长离开,店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一地的碎纸屑、断掉的打包带和一些被踩扁的纸箱子。
赵辰还在弯腰收拾,被陈远舟在背上拍了一下:“行了,你先回。”
“我帮着弄完再走吧。”
“赶紧的,还有十分钟锁楼门了。”
钱路宽拿起三轮车钥匙:“走吧,我把你的货也给送到楼门口。”
赵辰直起身,还想再说两句。
陈远舟摆了摆手,从门后把棒球棍提出来放到了桌子上。
钱路宽很快就回来了。他把三轮车停在门口,锁上,又帮着把一堆纸箱子码好,看向陈远舟:“哥,咋布置?”
陈远舟笑了笑:“我来弄,你收拾屋子吧,不用管了。”
就在他从后面房间拿出两个黑色大塑料袋,抱着一沓粘鼠板走出店门的时候,韩明和哈涛也溜出了宿舍楼。
南门外的商业街,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烧烤摊收了炉子,麻辣烫的老板娘正蹲在地上刷锅,只有一家卖面食的灯还亮着。
两人要了两份炒疙瘩,两瓶啤酒,找了个靠暖气的位置坐下。
韩明用勺子扒拉着盘子里的面食,半天没往嘴里送。
“咋想起请我包夜了?”哈涛灌了一口啤酒,抹了抹嘴。
韩明叹了口气,把第五季又到了一车货的事说了。
“卧槽!”哈涛差点被啤酒呛着,“这不科学啊!他不是刚卖完一批吗?”
“我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的。”韩明放下勺子,“我现在都不敢开机,我感觉我姐这次怕是要把我皮剥了。”
“你先别着急。”哈涛歪着头想了想,“吃完饭咱们到他那个店外面看看,探探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