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从横店飞回北京，到学校已经是半夜。
第二天上午回到实验楼三楼，王磊在办公室等他。
招聘那边收了七八份简历，三个不错的，你看一下。王磊把材料递过来，开心农场的原型赵鑫在做了，预计两周出第一版。六月的报表许哲整理好了，净利润114万。
比上个月高一些？
第五个服务器稳住了，新增在涨。
陈锐翻了翻简历，签了字，放到一边。
王磊，广告片的事，导演和年轻演员都定了，但还差几个人。
王磊是唯一知道陈锐离开这两天做什么的人。
什么人？
老演员。
多老？
陈锐没回答，打开电脑上了百度，搜了一个名字。
孙彦军。
搜索结果不多，几条旧新闻，一个学校的简介页面。
广东东莞，亚视演艺职业学院，校长：孙彦军。
王磊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没反应过来。
这谁？
94版三国演义，刘备。
王磊愣了两秒。
你要请刘备拍广告？
刘备、张飞，还有诸葛亮。
王磊张了张嘴，陈锐关了电脑，站起来。
这边都不如正规了，开心农场也不急，平时你来处理，我得出趟差，广东。
“有急事给我打电话。”
广东东莞，塘厦。
七月的东莞比北京还热，湿热，走两步就出一身汗。
亚视演艺职业学院在一条不太好找的路上，校门不大，里面的建筑谈不上新，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排练话剧。
2000年创办，到04年才第四年，几百个学生，专业以表演和影视制作为主。
在东莞这个以工厂闻名的城市里搞艺术教育，办学的难度可想而知。
但孙彦军在做。
陈锐提前一天打了电话，说是做互联网的，想来学校看看，聊聊投资合作的事。
校长办公室在二楼。
陈锐上楼的时候，对面走下来一个人，五十岁上下，偏瘦，头发花白了一些，穿一件白色短袖衬衫和深色西裤。
跟电视里那个白面刘皇叔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但陈锐一眼就认出来了。
94版三国演义，弹幕里刷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才是刘备。
当然，弹幕要再过十年才有。
孙老师？
你是陈总？请进。
孙彦军的语气客气但不热情，来谈投资的人他见过不少，说大话的多，真掏钱的少。
两个人在办公室坐下。
陈锐先聊学校，办学几年了，多少学生，什么专业，就业率怎么样，资金缺口大不大。
问得很细。
孙彦军一开始在打量他，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做互联网的，跑来东莞看一个艺术学校，图什么？
聊了半小时，陈锐没提投资的数字，也没画饼。
然后他说了正事。
孙老师，我不光是来看学校的。
孙彦军看着他。
我做网络游戏的，三国题材，想拍一个宣传短片，十来分钟，导演和年轻演员都找好了，但我还想请几位老演员来压阵。
什么样的老演员？
94版三国演义的。
办公室安静了一下。
孙老师，我想请您，再演一次刘备。
孙彦军没有马上说话，他把茶杯放下来，看了陈锐很长时间。
十年了。
94年拍完三国演义之后，他没再碰过古装戏，2000年来东莞办学，每天操心的是招生、基建、师资、资金，跟演戏没有半点关系。
有人叫他孙校长，有人叫他孙老师，偶尔有人认出来叫一声刘皇叔，他笑笑就过去了。
拍什么样的短片？
三国题材，有故事有情感，不是传统的游戏广告，剧本开拍前发给您。拍摄三到五天，片酬单独谈。
陈锐停了一下。
另外，我想给学校投一笔钱，算是我个人对艺术教育的一点支持，这件事跟拍片子没关系，投资是投资，拍片是拍片，两件事。
这句话说得讲究。
不是你来拍片我就投钱钱是钱，戏是戏，不拍我也投。
孙彦军在东莞办了四年学校，跟各种人打过交道，真话和场面话他分得清。
这些年不是没人请他拍片子，但一方面要求太多，时间太长，而且给的钱也很少，他倒不是有多洁癖，不能拍一些差的片子。
只是离开学校太久，又没多少钱，实在不值得。
你多大？孙彦军问了一个跟拍片毫无关系的问题。
二十二。
孙彦军笑了一下。
二十二岁的老板，来请一个退休演员拍广告，胆子不小。
孙老师没退休，是在做更重要的事。
孙彦军又看了他一眼。
行，我考虑。
下午，陈锐在学校多待了两个小时，看了教学楼和排练厅，跟几个老师聊了几句。
走之前，他提了最后一件事。
孙老师，我不光想请您一个人，还想请李靖飞老师，和唐国强老师。
孙彦军的表情变了。
你这是要搞三国重聚啊。
只是请几位前辈压阵，年轻演员在，老前辈也在，片子才有分量。
老李好说，河北省话剧院，不忙，我打个电话。
唐老师呢？
老唐难一些，档期排得满满的，不过，他正好在横店拍戏，你的拍摄地点在哪？
横店。
倒是巧了。孙彦军想了一下，如果我和老李都去，老唐可能会考虑，不是为钱，是面子。当年拍三国演义，大家处了四年，那种感情不一样。
所以才请您帮忙。
孙彦军点了点头。
他当着陈锐的面拿起电话。
老李？我，老孙。
电话那头嗡嗡的，听不清。
有个事，有人想请咱们拍一个三国的短片，对，没听错，三国。让我再演刘备，让你再演张飞。
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一声大笑，声音大得陈锐在旁边都听见了。
再演张飞？谁请的！
一个做游戏的年轻人，挺有诚意，片酬......
那我得看看什么样的年轻人，行，什么时候？
下周，横店。
李靖飞没犹豫，04年他确实不忙，前阵子拍完《血色浪漫》一个配角，正闲着。
有人请他演张飞，高兴还来不及。
孙彦军挂了电话。
老李没问题，老唐我回头联系，不保证，但尽力。
陈锐留下联系方式和投资意向书，当天飞回北京。
三天后。
陈锐在实验楼改开心农场的需求文档，电话响了。
广东区号。
陈总？我孙彦军。老唐答应了。
陈锐的手停了一下。
两个条件。第一，他只有一天时间，从他正在横店拍的戏里挤出来的，多一天没有。第二，他要提前看剧本。
一天足够，剧本开拍前三天发给他。
那就这么定了。孙彦军的语气比几天前松了很多，还有，投资的事，你不是说跟拍片没关系吗？
对，两件事。
那投资的事，你什么时候再来一趟？我让教务处准备材料。
陈锐笑了。
拍完片子我就来。
挂了电话。
导演宁浩，演员黄渤、邓超、王宝强。
94版三国演义，刘备孙彦军，张飞李靖飞，诸葛亮唐国强。
七个人。
班底齐了。
横店。
陈锐提前两天到的，跟宁浩一起做前期准备。
选景花了一个下午。
横店最大的好处就是什么朝代的场景都有现成的，城墙、营寨、村庄、战场空地，三国用得上的基本不用搭。
宁浩扛着dV把几个备选场地全拍了一遍，回来跟陈锐对着视频选。
村庄用清明上河图景区西边那片空地，搭几根木桩就行。军营借广州街那边的棚子，改一改能用。战场——
城墙外面的那片荒地。陈锐说。
我也觉得。光好，面积够，三十个群演撒下去不显空。
宁浩的工作效率很高。
他拍《香火》的时候就他一个人扛着dV干完了全部的活，习惯了低成本低人手的运转方式，给他十万块的预算，他能当五十万花。
黄渤跟着宁浩一起来的，两人住在横店镇上一个一百多块一晚的旅馆里。
邓超和王宝强还在横店。
邓超前几天接了一个古装剧的小角色，正好拍完，空了出来，王宝强这些天也没闲着，在几个剧组门口转悠，塞了不知道多少张名片，一个都没回音。
陈锐给两人打了电话，让他们明天上午到横店镇中心的一个会议室来。
陈老板，有事吗？邓超问。
碰面，所有演员都到。
所有？一共几个人？
你来了就知道。
第二天上午十点。
会议室是陈锐在镇上一个小宾馆租的，不大，摆了一张长桌，十把椅子，桌上放着矿泉水和一包茶叶。
先到的是宁浩和黄渤，宁浩带了本子和笔，黄渤拎着一袋包子进来，边吃边找座。
然后是邓超和王宝强。
两人一起来的，路上买了两瓶冰红茶，进门的时候王宝强还在跟邓超比划什么，手舞足蹈的。
四个人坐下来，互相认识。
宁浩跟邓超和王宝强之前没见过面，黄渤跟他们也没见过，但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不需要太多寒暄，聊了五分钟就熟了。
陈锐坐在桌头，看了一眼手机。
还有两位老师没到。
宁浩问。
陈锐没说。
十点二十，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