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里，跟着陈锐最久的是王磊和张鹏。
从外挂时代那个连营业执照都没有的小作坊开始，到北工大实验楼里两间破屋子，再到磐石大厦这两层楼。
三个人一路走过来的。
陈锐没坐，他站在长桌前端，手插在裤兜里，语气跟平时开会没什么两样。
“公司是我独资，这个大家都知道，但公司不是我一个人做起来的。”
他看了一眼王磊和张鹏的方向，“磊子是cto，从第一行代码到现在几百台服务器，所有研发项目都是他在管，张鹏是coo，日常业务、线下运营、供应链、各事业部协同，他管的事比我多。”
“公司除了我这个cEo，最核心的就是他们俩。”
王磊放在桌沿上的手指停住，他嘴唇动了动，刚想说点什么，陈锐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今天把大家留下来，是因为融资之前，我要先把股份的事定好。”
“资本进来之后股权结构一锁死，很多事就不好办了，所以先分完，资本进厂后，大家的股权也会随之缩水，当中股权的价值会增大，总体还是稳赚不赔。”
“嗯，当然，前提是，你们别把公司给老子干黄了。”
陈锐说的很轻松，大家原本很紧张，听到这句，也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陈锐继续：“这不是分钱，是分责任，公司越大，核心骨干越重要。你们不拿股份，哪天被竞争对手挖走了，每个人手里都攥着青云的核心机密，我晚上睡不着觉。”
又是一句，半玩笑，但也是真心话。
几个人嘴角都松了一下，会议室里的空气也跟着放松。
王磊到底还是开了口：“老陈——”
“磊子。”陈锐这次没让他说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三年前注册公司的时候我问过你要不要一起出资，你让我独资。你当时怎么想的，我知道。”
“其实你看出来，当时我就是想独资开公司，但又不好意思独断专行。”
王磊无奈点头，他确实这么想的，只是一直没有当面说破。
注册公司那会儿陈锐把选择权交给他，他想了整整一宿，第二天早上跟陈锐说“我不参与出资”。
陈锐当时坐在实验楼那间小屋子里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行”。
后来两个人谁也没再提过这件事，但心里都清楚——王磊不让渡自己的技术能力，陈锐不推卸公司的战略责任。
两个穷学生走到一起，不缺钱的时候谈钱，反而更纯粹。
“所以今天是两回事。”
陈锐的语气收掉了所有玩笑成分，“现在公司做大了我给你股份，这是我的决定。”
会议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窗外三环上的车流声。
王磊是知足的性格，干活的时候拼了命往前冲，分钱的时候每次都往后缩。
从外挂时代开始就是这样，王磊从不是个贪婪的人，当时每个月两三百万的利润，陈锐要停，他二话没有。
那可是两三百万，两人都是22岁的学生。
那可是03年。
以陈锐二十年的职场生涯，也没见过几个王磊这样的人，所以他开公司的时候，王磊是必然要争取的。
但凡创业过的人都知道，一个好的合作伙伴，甚至比合拍的恋人都难找。
“还有一个原因。”
“你们不拿股份，别人怎么看我陈锐？”
“磊子跟我从网吧里写代码写到现在，张鹏管着半个公司的命脉，他们俩都没有股份。”
“外面的人会怎么说？说陈锐这个人，吃肉不吐骨头。”
其实除了王磊，大家都是期待股份的，听到陈锐这么说，心里大石头也放下了。
“王磊，张鹏，各5%，在座的各位，每人1%。”
陈锐的目光扫过剩下几张脸，“周然，赵鑫，许哲，林啸，苏小晴，程维，你们是从实验楼一路跟过来的，1%不多，不过等以后你们就知道什么概念了。”
十几年后，万亿市值的腾讯，百分之一什么概念？
按部就班发展下去，陈锐不觉得青云网络会比腾讯差。
沈知夏从文件袋里抽出几份薄薄的文件，安静地发到每个人面前。
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很轻，一张接一张，像某种仪式在桌面上一路铺开。
几人都有些激动，都是二十多岁年纪。
十亿估值，百分之一就是一千万。
在座的没有一个超过三十岁，身价千万了？像做梦一样。
陈锐等众人回神，然后所有人签完字，他把年终考核的方案简单说了一遍——分四档。
o档有突出贡献、影响公司决策层面的，奖励一百万人民币期权。
E档和m档分别奖励二十万和十万。
F档不符合预期，没有奖励。
具体细则让张鹏后续下发，通知全公司。
散会后，几人离开。
陈锐站在长桌前，“程维，留一下。”他偏头看了一眼正在收笔记本的苏小晴，“你也等会儿。”
苏小晴“哦”了一声，又坐回去。
程维从门边折回来，顺手把会议室的门带上。
屋里忽然就空了，刚才还挤得站不下，现在只剩三个人，连椅子挪动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楚。
陈锐没回主位，就近在程维对面坐下，从桌上捞过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你那边的情况，今天正好有空，给我细说说。”
“地推的事我基本没过问，趁现在还在等融资，把底摸一摸。”
这话说得轻，但程维心里有数，老板不是不关心地推，是之前信他。
现在融资在谈，资本一旦进来，所有账目都得摆上桌面，陈锐是要赶在别人查他之前，自己先把账查清楚。
程维也不磨叽，把随身带的文件夹打开，抽出两页账单递过去。
“每个月两百到两百三十万浮动，大头三块。”
“第一块，人力。十二个城市，每城固定配三到五个全职，加上兼职的学生，月薪、提成、差旅补贴，还有餐补和租房补贴，一个月吃掉九十万出头。按城市不同略有浮动，上海那边住得贵，郑州便宜些，取个中间数。”
陈锐翻着账单，没打岔。
“第二块，物料。海报印得最多，每个月全国加一起三十多万张，一张成本四毛五，光这就十几万。然后是易拉宝、横幅、点卡推广卡、还有些定制的小东西——印了青云logo的鼠标垫、打火机之类的，网吧老板喜欢这些。一个月物料总成本五十到六十万，看当月有没有新游戏上线，游戏上的时候物料得翻倍印。”
“第三块，包机。连锁网吧谈下来的三家，每家包十到二十台机器，一天两个时段——晚高峰和周末下午。包机费按台数算，一台机器一小时两三块，一个月下来也要三十多万。还不算零散的，有时候临时加场，得单加钱。”
陈锐点点头：“还有呢？我刚才听你说经费紧，这三块加起来已经一百七八了，应该还有点别的。”
程维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老板你眼睛真毒。剩下的钱……花在打交道上了。”
“怎么个打交道法？”
“网管的烟钱、网吧老板的回扣、定期请吃饭喝酒唱歌，把首页设成青云社区，光靠合同不行，得靠人情。今天你签了，明天竞品的人进去塞两百块，网管就能偷偷给你换回来。我们的人得常去，有时候一周跑三趟，光坐在网吧里盯机器，还得跟网管混熟了，才有人帮你看着。”
程维顿了顿，又说：“还有一部分……应急用的。比如某城被竞品突然包场，我们得临时加人、加钱包时段，或者——”
“或者人受伤了？”陈锐帮他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