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维没否认：“上个月郑州，两个兄弟在网吧门口被盛大的人堵了，不是预谋的，就是贴海报的时候撞上了，年轻人火气大，推了两下就动了手。没进医院，嘴角缝了三针，膝盖青了一个月。”
“报了没？”
“报了，走的地推日常经费里的应急科目。”
陈锐把账单合上，放回桌面：“以后这种事，不要等人开口才报。医药费走公司全额报销，额外给三天带薪休。回头你跟张鹏对一下，把这条例加到地推的差旅制度里。”
程维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陈锐没看他：“说说外面吧。你们跑网吧，跟哪家碰得最多？”
“盛大。”程维毫不犹豫，“钱多，底气足。陈天桥去年刚上了首富榜，市值一天一个样，他们地推的人出门都横着走。”
“九城也猛——《魔兽世界》代理权一拿，要在网吧里装他们的客户端，完美在华北根子深，我们不跟他们正面抢。”
“剩下的中小厂，手段就更野了，撕海报、撬墙角、在网吧门口堵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陈锐听完点了点头，“盛大没几天蹦跶了，不用跟他们硬碰，你给我盯紧另一家。”
“哪家？”
“腾讯。”
程维微微皱眉。
腾讯他当然知道，做qq的那个。
但腾讯对游戏还涉猎不多，他们地推就是推qq，跟青云没直接冲突。盯他们？
陈锐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补了一句：“腾讯去哪座城市推qq，你就跟去哪座城市推社区，他们推qq，你推青云社区。缠住他们。”
“可是老板，”程维迟疑了一下，“腾讯现在就是推个聊天软件，跟咱们的社区……好像不打架？”
“现在不打，以后会打。”
陈锐没法解释腾讯以后会把所有公司都打个半死，写轮眼一开，不死也掉层皮。
现在只能稍微延缓一些速度，先缠住对方。
社交这块的，还是还有硬仗要打。
“明白了。”程维点头，“我回头重新调整一下十二城的部署，把腾讯的推广路线拉出来，他们下半年有新版本的计划，我让人提前踩点。”
“钱的事，”陈锐把账单推回去，“运营经费每月再多拨两百万，给你凑个整。不够再找我。”
程维愣了一下：“多了多了，用不了——”
他刚才哭穷是本能，但老板一开口就加两百万，还是让他有点不真实。
“用不了就存着，留着应急。”陈锐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程维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会议室里还剩两个人。
苏小晴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支笔，已经转了十几圈。
她用余光目送程维出门，然后听见陈锐重新坐回椅子上的声音，紧接着——没声了。
她悄悄抬了一下眼。
陈锐正靠着椅背，端着那瓶矿泉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盯着她看。
不是那种审视的眼神，反而有点走神，像是在想别的事，但视线又恰好落在她的方向。
苏小晴心里一跳...
不会吧？老板单独留她，刚才留程维处理地推的事，现在留她干什么？
她是搞社区的，社区的事刚才早会上不是已经汇报过了吗？
难道……不是谈工作？她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的开始胡思乱想......
‘老板不会看上我了吧？就留下我自己？额，我可不是随便的……也不是不行，老板这大高个，啧啧。’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腹肌——’
“你想什么呢？”
苏小晴猛地回神，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呃呃呃，没什么！”她手忙脚乱把笔捡起来，强作镇定，“老板你坏笑什么？”
陈锐嘴角的弧度没变，声音却突然收了调侃，变得很正：“我想起高兴的事情——不重要。”
他把水瓶搁下，往前坐了坐，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说正事，最近社区风气怎么样？人越多，越难管了吧？”
苏小晴心里松了口气，旋即又有点莫名的小失望——行吧，真是谈工作。
她迅速调整到工作模式，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这周的数据和待办事项。
“嗯，社区里说什么的都有，比较杂乱。虽然现在网络监管整体不严，但老板你不是老说咱们要自查自纠嘛，所以我的编辑团队每天都在删帖。”
“日活近百万之后，帖子量是指数级涨的，审核压力跟年初那会儿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她报了一组数字：“现有版主十二个，加上编辑组六个人，三班倒。每个版的裁量标准我虽然写了手册，但执行起来还是有差异。”
“同一个帖子，A版删了，b版觉得没问题留着，用户已经开始有怨言——说青云管得比天涯还宽。”
“最头疼的是擦边内容，不打直球，但踩在线内，露一点不算露，骂人不带脏字，引战不点名。删了，用户骂你一刀切；不删，留着迟早炸雷。”
她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眼眶，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她自己都没注意，但熬夜留下的黑眼圈已经快遮不住了。
“王磊不是开发了监管系统吗？”陈锐问。
“系统能筛关键词和图片特征，但很多东西筛不出来。”苏小晴叹气，“有人用拼音缩写、拆字、谐音，还有把违规内容藏在图片的中间帧里。系统筛完一遍，人工还得再过一遍。”
陈锐听完，点了点头，却没有顺着审核的话题往下问。
“审核的事，你按现有流程继续跑。人手不够就招，加班费不要省。”他顿了顿，“今天留你，重点不是这个。”
苏小晴愣了一下。
陈锐往前坐了坐，“社区日活近百万，每天的帖子量几十万条，你在删帖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
“同一个帖子，说它违规的人多了，它就是违规的。说它没问题的多了，它就是没问题。”
“反过来也一样，一件事本来没人关注，但只要有一批人同时在讨论它，它就会变成热点。风向这东西，不靠事实，靠的是人数。”
陈锐凑近她，小声说两句话。
苏小晴眨了眨眼，脑子跟着转了两圈，忽然瞪大眼睛：“还可以这样？”
陈锐笑了。
“三人成虎。社区里不管有没有道理的事情，只要支持的人足够多，风向自己就变了。网民是盲目的，是跟风的。能够独立判断对错的人，从来都是少数。”
苏小晴的桃花眼亮了起来。
她不是那种需要老板把话都讲一遍的下属，恰恰相反，她自己在社区里泡了那么久，什么样的帖子能火、什么样的节奏能带、哪个版主说话有用、哪个Id一开口就有人跟——这些她比谁都清楚。
“我明白了老板。”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在密谋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你想要掌握舆论的风向。到时候有什么风吹草动，不管是咱们出了事需要洗地，还是竞争对手出了事需要添把火，我这个……”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给自己想一个合适的头衔，然后眼睛一弯，自己先笑了出来：
“水军大都督立刻出动，咱们立于不败之地。”
陈锐一脸黑线。
水军大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