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还没来得及吐槽，苏小晴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新身份里。
那双桃花眼满是兴奋，估计脑子里已经在给自己设计帅气的出场台词了。
陈锐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忽然有点不确定把这个任务交给她到底是对还是不对，不是说她能力不够，而是她这个性格.......
会不会哪天玩嗨了，忘了自己是躲在幕后的那个人。
“算是吧。”
“不过你做水军大都督可以，有一条你给我记住——隐于幕后。绝对不要出去抛头露面。”
他收了笑，语气比刚才谈审核的时候严肃了几分。
“水军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在公关危机的时候护住公司的命脉，用不好，第一个烧到的就是公司。”
“你要是给我搞出事，我只能‘挥泪斩都督了’。”
苏小晴摩挲着下巴，认真地点了点头，但眼睛里的光一点没暗。
“有道理，老板你放心。”
“我要做黑暗中的大手，掌控一切。”
说完她自己还觉得挺酷，攥了一下拳头。
“……好了好了，你去吧。”
陈锐赶紧把这个戏精赶走。
苏小晴走的时候步子轻快，拉开会议室的门，忽然回过头朝陈锐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丢下一句：“都督领命，绝不暴露。”
然后迅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表示自己从此就是阴影中的存在。
门合上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陈锐靠在椅背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说真的——水军这件事，早该提上日程了。
05年的互联网，监管远不像后来那么严。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的搜索引擎上直接搜某些关键词，跳出来的内容放在十几年后够判好几年的。
青云网络已经算是全行业里对自身要求最严格的那一拨了，自查自纠、人工审核、关键词过滤，能做到的全做了。
但光堵不够。
任何一个互联网平台做到百万日活，舆论就不再是附庸，它是产品的第二条命。
没有引导的流量就是洪水，有人在岸边挖渠，水才能推磨。
这东西每个大厂都在用，网易、盛大、腾讯，谁也别装清高。
只不过现在这个年代，大家的手法还比较粗糙，无非是开几百个小号刷帖造势，素质参差不齐，有时候水军号发帖比机器人还像机器人，一眼就能看穿。
顶多算民兵，他要的是能打硬仗的正规军。
不过水军这条线绝对不能暴露在阳光底下，苏小晴不能直接跟执行层接触，她只负责定方向、定话术、定节奏。
具体操作的小号和执行链路，回头让张鹏单独拉一支小队，挂靠在运营部下面，档案上写“社区氛围组”。
听起来人畜无害。
这行当各大企业虽然都有，但存在感一直不太强。
论水军的规模化运用，互联网公司顶多算入门，真正把这东西玩出花的，是后来的娱乐圈。
刷榜、控评、互撕、带节奏，一套下来行云流水。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陈锐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三环方向的车流在黄昏里堵成了一条暗红色的河。
一切都按部就班进行。
进入4月。
陈锐刚到公司，沈知夏已经准备好两份报表。
一份是《三国天下》上周的运营数据，另一份是《劲舞团》的。
先翻三国的。
月流水从年初的高点回落到一千两百万出头，日活稳住了但略往下走，付费率没降，降的是新增。
老玩家还在充钱，新玩家进来的速度赶不上老玩家流失的速度。
页游的宿命，前期靠资料片拉新，中期靠社交关系沉淀，后期只能拼运营。
三国的资料片排期已经铺到了年底，但边际效应递减是不可逆转的，这游戏还能打，再撑大半年到一年没问题。
他合上报表。
一年之后怎么办，已经想好了。
甚至不是退路，而是一条有可能让三国天下再创辉煌的路线，不过不着急，时候没到。
这步棋要等到劲舞团彻底站稳、社区的流量再上一个台阶之后，才能落子。
他翻开第二份报表。
劲舞团的，月营收：一千零八十万。
仅仅上线一个月！
2005年上半年的中国网游市场，月营收能稳定过千万的游戏，一只手加一根手指就数得过来。
盛大的《热血传奇》和《传奇世界》占了两个坑。
网易的《梦幻西游》和《大话西游2》占了两个。
九城刚刚上线的《魔兽世界》正在爆发，是第五个。
除此之外，金山的《剑侠情缘网络版》勉强擦过一阵，但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现在，青云网络有了第二款千万级的游戏。
外面一共六款，青云有两款。
八席，占二！
《三国天下》加上《劲舞团》，两款产品月营收双双过千万，直接踹开了中国网游行业一线阵营的大门。
陈锐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事实比他预想的还快。
接下来一个多月里，陈锐桌上的电话响了很多次，都是资本方打来的，分别代表三家不同的投资机构。
其中有两家是之前已经接触过的老面孔，张嘴就是“陈总，上次的估值我们可以再聊”，语气比上回软了不止一个台阶。
第三家是新面孔——软银赛富。
软银赛富，2001年成立，前身是软银亚洲基础设施基金，三年前刚从软银体系里独立出来，如今由阎焱掌舵。
这家机构的风格在业内是出了名的——出手快、金额大、条款强势，不太在乎面子，做派偏“狼性”。
当年押注盛大是他们在中国最得意的一笔，2004年盛大上市之后，软银赛富的回报率在亚洲Vc里排进了前五。
他们的合伙人在电话里没有多余寒暄，操着一口略带港音的普通话，自报家门之后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劲舞团的数据我们看了。青云网络我们跟了很久，从三国天下那会儿就在看，之前没出手，是因为我们想等一个更确定的信号。”
第二句：“现在信号到了。”
第三句：“估值的事，可以谈，我们不太在意现在外面传的那个数字。”
陈锐当时拿着话筒，靠在椅背上，听完这三句话之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了两个字。
“抱歉。”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挂。
安静了一拍，那个声音笑了一声，说了一句“下个月再打”，然后挂断。
不只是拒绝了软银。
加上之前被他拒绝过的那两家，青云网络创立至今，他已经在不同阶段推掉了至少五家机构的投资意向。
一家估值叫到了二十四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