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农场的爆发,看起来没有任何预兆。
四月第二个周末,北工大某间女生宿舍里,一个女生定好了半夜十一点的闹钟,准时爬起来收哈密瓜。
她算好了成熟时间,提前两分钟刷新页面,结果弹出来的提示不是“收获成功”,而是一行冷冰冰的小字:“您的作物已被好友‘隔壁宿舍刘姐’偷走了一部分。”
她愣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在人人空间发了一条动态:“刘姐!!!你又偷我菜!!!第三次了!!!”
刘姐在评论区秒回:“你不是也偷过我的草莓?”
“我就偷过一次!”
“那是因为你每次都没赶上。我每次都赶上了。”
“你肯定定闹钟了!”
“你不也定了?没定过我而已,下次定早两分钟呗。”
这条动态被两人的共同好友截图发到了人人空间的热门广场,配了一句转发语:
“你们女生半夜不睡觉就为了偷菜???不过话说回来,我昨天也被男神偷了……”
“被偷了什么?”
“菜啊!菜!不然能是什么!”
转发量一晚上破了千。
第二天,整个北工大至少有几百个学生在人人空间里发了跟“偷菜”有关的内容。
有人晒自己的菜地被偷得只剩三颗土豆,配文“求求你们放过我这一季的大白菜”。
有人发了自己凌晨三点定闹钟收菜的截图,“为了不被偷我连觉都不睡了”。
还有人建了一个名叫“偷菜受害者联盟”的群组,简介写着“凡是被偷过菜的人,都是我们的兄弟姐妹”,一晚上加了八百人。
叶桐是最早注意到这股风潮的人之一。
他连着翻了好几天的后台数据,发现开心农场几乎没怎么推,日活曲线却在最近一周突然往上走。
他马上在校园大使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各校注意,最近开心农场火了,催收菜的、骂偷菜的、晒菜地的帖子到处都是。转发相关帖子的时候带上人人空间的注册链接。”
几个学校的大使回复了同一个意思:不用你说,已经在转了。
程维在网吧巡场的时候,亲眼见过两个女生为了偷菜的事,在机位旁边聊了十几分钟,从谁的草莓被偷了聊到谁的哈密瓜快熟了,最后互加了人人空间好友,约好“下次你偷我的我不生气,但我偷你的你也不许骂”。
他回公司跟苏小晴提了一嘴,苏小晴调出后台数据,发现开心农场日活翻了将近三倍。
苏小晴干脆写了条官方动态,在人人空间置顶:“为了收菜定了半夜闹钟的人举手,让我看看有多少。”
底下几分钟涌进来几千条评论,最扎心的一条被顶到最前面——“我定了闹钟起来的,点进去还是晚了,隔壁宿舍那个混蛋比我快了一分多钟,我专门截了图。”
配了一张两人收菜时间的对比截图,精确到秒。
一周之内,人人空间日活比之前翻了两倍。
新增用户里九成以上是大学生,其中近八成在注册当天就开始使用开心农场。
开心农场累计用户数在这一周突破了新量级。
苏小晴看到数据的时候,给陈锐发了一条内部消息。
陈锐回复:“时机到了。”
又过几天,北京一家报纸的社会版登了条短讯,标题是《大学生半夜不睡觉定闹钟“偷菜”——一种新型网络社交游戏在高校风靡》。
三大门户网站也转载:《“你今天被偷了吗?”高校流行“偷菜”游戏》
这自然是软文。
青云公司花了重金,请高手写的软文,经过陈锐的授意,苏小晴已经掌握纯熟,内容立足于社会现象,大学趣闻。
只字不提青云社区和人人空间。
但配图极其详细,偷菜的乐趣,就在种菜、收获、被偷、偷别人、开垦新地。
这种玩法,是陈锐刻意为之,越是不提,越有人要扒。
几个网站转载之后,立刻有人在下面问:“什么游戏?”
“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在哪里玩?” “这什么鬼,怎么还能偷菜!”
“卧槽,有点意思,还能养狗???”
然后自然也有人回复:“人人空间的《开心农场》啊,我都玩了好几个月了,不说了,我得偷菜去了。”
“我一直以为这是大众游戏,没想到这么多人不知道?”
“去青云社区啊,青云社区不知道?”
这种问题在每个文章下面刷屏,一半是苏小晴安排的,一半是真实反馈。
《开心农场》以病毒式传播、出圈、风靡。
傍晚。
陈锐靠在椅背上,翻着人人空间上的动态。
他刷到一条只有一句话的说说——“自从有了开心农场,跟我高中同桌每天至少说三句话。他偷我的西红柿,我偷他的茄子,互不亏欠。”
底下最高赞回复,我跟我女朋友也是因为空间联系上的,“可能认识的人”,居然能找到高中同学。
开心农场这把火,烧了半个月,一点没熄的意思。
人人空间的日活从之前的几十万量级直接翻到百万以上。
树洞、表白墙、日志、说说——这些功能不是新上的,但之前很多用户只是偶尔点进去看一眼,现在不一样了。
偷完菜顺手刷一下好友动态,刷完动态顺手去表白墙看看有没有人提到自己。
用户在线时长的增长比日活本身更让苏小晴兴奋。
日活只代表有多少人打开,时长代表打开之后能不能留下。
开心农场的“定时收菜”机制天然就是一个留存的钩子——用户每隔几个小时就得回来一趟,回来的路上顺便把其他板块也逛了。
但代价也实打实的。
用户量翻倍意味着服务器负载翻倍,百万日活意味着带宽和数据库读写得加码。
一款免费小游戏,看着轻巧,背后全是隐性成本,服务器、带宽、运维、客服、内容审核,每一项都是按用户量线性增长的。
张鹏刚批了一百万的服务器和带宽采购单,这还是月内第二笔。
陈锐坐在办公室里,把张鹏刚送来的采购单扫了一遍,签了字。
外界总以为互联网公司没什么硬成本,互联网看着是轻资产,实际上每天的服务器电费和带宽费用高得吓人。
如果不是三国天下和劲舞团每个月两千多万的净流水撑着,青云网络现在也得跟其他创业公司一样,拿着商业计划书满世界找钱。
到处给投资人画饼,求投资。
正因如此,他才能稳坐中军,跟资本慢慢磨。
这波数据涨上去,那几家风投的出价只会更高。
可这才是第一轮融资,即便是现在软银赛富开到二十四亿的估值,他也没点头。
不缺钱的时候融进来的钱才可以挥霍,缺钱的时候融进来的钱是救命钱,资本方也不是傻子,几轮融下来,不少人直接失去公司控制权了。
他走出办公室,到王磊工位边上。“《愤怒的小鸡》和《保卫番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