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5日下午，郑明夫妻抵达北京。
出站时，他先看见了举着青云标识的工作人员。
对方核对姓名，帮他们放好行李，又等了几名同车到达的客人，才一起往酒店走。
车上坐着两名从外地赶来的青云员工。
一个做游戏运营，一个负责团购商户。
聊了几句，郑明才发现，自己前些天买电影票的网站，也是青云的业务。
他原来知道青云有游戏、有视频，微博也常用。
但真让他说公司具体做了多少东西，还真说不齐。
酒店大堂里，签到处摆了好几张桌子。
有人领房卡，有人核对节目，有人一边打电话，一边催同事下来试衣服。
郑明拿到的胸牌跟员工不同。
上面是姓名，下面写着游戏区服和昵称。
河东老郑。
妻子看见，拿过来瞧了瞧。
“你那时候就叫老郑？”
“随便起的。”
郑明不愿意再讨论名字，赶紧把胸牌收起来。
刚塞进外套口袋，旁边就有人朝他看过来。
“你是不是以前写过屯粮攻略？”
郑明愣了一下。
对方报了自己的区服，又说了几句帖子的内容。
这回郑明想起来了。
那是游戏早期，他跟公会里的人研究出来的一套办法，发到论坛上，热闹过几天。
后来版本改了，帖子也就没人再看。
居然还有人记得。
两个人站在签到桌旁聊起来，妻子拿着房卡等了几分钟，最后伸手碰了碰他。
“先把箱子放上去。”
郑明低头一看，行李还在自己脚边。
第二天上午，受邀用户被分成几组，去青云参观。
办公区并没有因为他们过来便停下工作。
经过客服部门时，还能听见接电话的声音，几间会议室有人开会，走廊里不时有员工抱着电脑经过。
郑明原本准备多拍照片，到了游戏部门，却把相机收了起来。
《三国天下》的维护人员就在这里。
接待他们的人叫孙江，三十来岁，工牌上的名字很眼熟。
论坛里的维护公告，他发过。
郑明还没想好怎么打招呼，旁边已经有人问起账号迁移后的一处显示问题。
孙江听完，直接请对方坐到电脑前。
账号登录，页面打开，两人边看边说。
郑明也凑了过去。
等前一个问题讲清楚，他忍不住问起旧战报。
自己以前存了一批链接，如今有几条打不开，帖子还在，点进去却找不到内容。
孙江问过时间和区服，让他把还保留的链接发来。
“有些资料换过存放位置，我得查一下。你留个账号，我找到以后给你回信。”
郑明连忙答应。
原本只是来看一眼，结果身边几个人都围在电脑旁，话题越来越具体。
装备、仓库、公会记录。
有些功能，他自己都快忘了，被别人一提，才发现以前真用过。
负责接待的同事看着时间，提醒后面还有安排，几个人这才意犹未尽地起身。
走到门口，郑明又回头看了一眼。
孙江已经坐回电脑前，正在整理刚才记下的几个问题。
旁边还有其他游戏的项目组，桌上摆着新的宣传画，人员也多。
《三国天下》这一小片地方，确实不太起眼。
不过，人在，游戏也在。
陈锐过来时，老用户们正在休息区喝水。
现场一下热闹起来。
有人站起来打招呼，有人赶紧找手机，还有人原本准备了问题，看见本人，却先忘了。
陈锐笑着跟大家握手，听说有人昨晚到酒店以后，又跟刚认识的朋友打了半宿游戏，忍不住道：“都到北京了，还舍不得歇一晚上？”
“原来不在一个区，昨天聊着聊着，想进去看看。”
对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陈锐倒能理解。
几个人玩过同一款老游戏，真坐下来聊，半天都未必够。
他在旁边坐了一会儿。
有人说起青云最早的论坛，也有人问后面还会不会组织这种活动。
郑明一直没怎么插话。
直到旁边的人提起早期战报，他才接了一句，自己最初看不明白损失计算，跟朋友争了半晚上。
陈锐听见，笑了。
“早期那个页面做得确实不好，几项数字挤在一起，我们自己看着都费劲。”
“后来加了颜色，就清楚多了。”郑明道。
“对，还改过说明。当时客服收到不少问题，问来问去，基本都是那几项。”
郑明下意识看向他。
陈锐已经接着听其他人讲话，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郑明却有些兴奋。
回去得跟群里那帮人说说。
陈锐真记得。
下午，酒店会场陆续开放。
夫妻俩换好衣服下楼，跟着工作人员找到位置。
他们这一片坐的都是受邀用户，离舞台不远，几名昨晚认识的人已经到了，互相招呼着坐下。
后面的员工越来越多。
有人隔着几排座位挥手，有人拿着相机四处找同事，还有人穿着演出服，刚坐下便被叫去后台。
郑明翻开座位上的节目单。
青云2009年度年会。
再抬头，陈锐已经在前排落座。
舞台两侧的灯光逐渐暗下来，原本播放照片的大屏幕随之切换。
一个有些粗糙的游戏页面出现在众人眼前。
《三国天下》。
郑明立即认了出来，还是最早的那个版本。
屏幕上的鼠标移向登录框，随后，画面退远。
一张旧办公桌，几台电脑，墙边堆着杂物，年轻得有些陌生的几个人站在一起，对着镜头笑。
台下先响起几声笑，接着，更多员工认出了照片里的人。
王磊转过头，似乎想找负责短片的人。
这张照片，他自己都快忘了。
六年多以前，办公室里就那么几个人，挤一挤便能全部拍进去。
如今他回过头，身后的会场已经坐满了。
屏幕上的照片继续往后翻。
办公室换过几次，合影里的人越来越多。
有些面孔仍然坐在台下，有些已经离开，还有几个当年站在最后一排的年轻人，如今成了部门负责人。
王磊看见一张搬办公室时的照片，忍不住碰了碰陈锐。
“这张谁找出来的？”
照片里，他抱着一台显示器，头发乱得厉害，旁边的陈锐也没好到哪里去，袖子卷着，正弯腰整理地上的线。
“你问我？我还想知道呢。”
沈知夏坐在旁边，笑着没有接话。
画面很快转入2009年。
游戏上线，影院开业，各地团队合影，还有忙到凌晨的技术部门，办公室里亮着灯，桌上放着没吃完的盒饭。
某个员工的睡相出现在屏幕上时，后面一片笑声，有人高声喊出了他的名字。
紧接着，集团年度经营数据依次出现。
营收、利润、研发投入，以及各项业务的增长情况。
郑明看着屏幕，连筷子都忘了拿。
他对青云的认识，原本主要是几款自己用过的产品。直到那些数字摆在眼前，才发现，自己平时理解的“大公司”，还是想得简单了。
旁边一名老玩家低声道：“怪不得请咱们坐飞机、住酒店，这点钱对人家真不算什么。”
郑明点了点头。
妻子拿起相机，拍下最后一页。
“回去给你们同事看看。”
“他们估计又得问我充了多少钱。”
短片结束，灯光重新亮起。
陈锐走上台时，掌声已经响了起来。
他接过话筒，看了一眼屏幕上停留的老照片，笑道：“这个短片做得不错，就是挑照片的人，这照片哪来的？我问你照片哪来？”
“不许拍照啊，都没收录像带！”
“哈哈哈哈哈哈。”
台下爆笑。
负责制作的几个人坐在一起，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承认照片是自己选的。
陈锐没拿讲话稿。
过去一年，集团做成了哪些事情，刚才已经放过，新一年的工作安排，各部门也在推进，今天没必要再开一场会。
他简单讲了几句，感谢员工和合作伙伴，又提到专程赶来的老用户。
“有些朋友，从《三国天下》开始就一直在。”
郑明笑着跟旁边的人碰了碰胳膊。
陈锐继续道：“以后有机会，再请大家过来，今天吃好、玩好，青云请客。”
掌声响过一阵。
员工们原本以为，接下来便要宣布节目开始，陈锐却看向了行政部门所在的方向。
“还有一件事。”
会场里逐渐安静下来。
“今年的正常年终奖，已经通知大家了。在这个基础上，公司再给全体员工加发两个月基本工资，春节前到账。”
后面有人没听清，马上拉住身边的同事问。
得到确认以后，那一片顿时热闹起来。
前排的主持人刚准备上前，听见台下的欢呼，又笑着停住了。
董立正翻节目单，猛地抬起头。
“另外发？”
“另外。”
董立拿出手机，算了一遍，嘴角立刻压不住了。
年终奖怎么用，他已经安排得差不多，如今又多出两个月工资，原本舍不得买的东西，顿时都能重新考虑。
韩成已经给家里发了短信。
母亲很快回过来，问是不是前几天说过的那一笔。
他又解释了一遍。
不是。
公司刚刚加的。
类似的消息，从会场里不断发出去。
有人还在鼓掌，有人低头打字，连后台等着上场的员工都探出头来，找人确认消息。
具体发放办法会由人力部门通知，新员工按照在职时间折算，未能到场的同事同样有份。
陈锐等大家稍微安静下来，才笑着道：“这回消息应该传得挺快，我还没下台，家里都知道了。”
台下又笑起来。
他把话筒交还主持人，回到座位。
王磊给他递了杯水。
“你现在下去找人合影，估计能拍到明天。”
“那你替我挡着点。”
“这种事我可替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