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院长洪亮的声音穿透麦克风。
在宽大的阶梯会议室里来回撞击,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话音刚落。
掌声如雷暴般在台下炸开。
几百名教职工同时鼓掌,声浪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前排的几个老教授甚至站了起来,满脸堆笑。
沈清秋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她僵在椅子上。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甲死死抠着灰色的西装布料。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骇人的惨白。
她脑子里嗡嗡直响。
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肋骨发疼。
破格提拔。
从一个普通的博导,直接跃升为经管学院副院长。
这是跨越了多少人十几年都熬不到的门槛。
她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咙发紧。
会议结束。
周围的教授和辅导员瞬间围了上来。
一张张带着谄媚笑意的脸凑近。
恭喜声和奉承话不绝于耳。
“沈副院长,恭喜高升啊。”
“咱们经管学院以后可全仰仗您了。”
沈清秋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腿肚子发软。
她强行扯出标准的客套表情。
点头,致意。
背上早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黏住了白衬衫。
好不容易打发走这些虚伪的同行。
沈清秋抓起黑色公文包。
脚步凌乱地逃离了会议室。
她顺着楼梯快步上到三楼。
走廊尽头,那间属于她的独立办公室门牌已经换了。
黄铜牌子上刻着崭新的黑字:副院长办公室。
“咔哒”。
沈清秋推开厚重的红木门。
反手将门反锁。
她把公文包扔在宽大的大理石办公桌上。
整个人像抽去了骨头,跌进真皮老板椅里。
大口大口地倒气。
沙发上。
陆野正翻着一本全英文的财经杂志。
纸张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今天上午没课,早早拿着门禁卡混进了她的办公室。
“升官了?”
陆野合上杂志,随手扔在茶几上。
他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
拿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温水,走过去放在她的手边。
沈清秋端起纸杯,喝了一大口。
温水润过冒烟的嗓子。
她捏着纸杯边缘,杯壁被捏得变形。
“张院长在会上直接宣布的。”
她声音还发飘。
“连考察期都免了,直接上任。”
陆野单手撑着办公桌边缘。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好事。副院长的工资津贴加起来,比以前多不少吧?”
他语气散漫,带着点痞气。
“沈老师,我这口软饭是不是能多加个菜了?”
沈清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她放下水杯。
脸上的慌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发出哒哒的闷响。
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
走到百叶窗前,拨开一片塑料叶片。
楼下是熙熙攘攘的新生。
“副院长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太多了。”
她转过身,背靠着窗台。
“周明轩虽然倒了,但他背后的那些利益链还在。”
沈清秋咬着下唇,齿印在唇瓣上留下一道白痕。
“多少人拿着放大镜,等着看我出丑犯错。”
她走到陆野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她仰起头,表情严肃得像在下达军令。
“陆野,从今天起,新学期正式开始。”
她伸出食指,点在陆野的胸口上。
指尖隔着灰色的短袖,戳着他坚硬的胸肌。
“我们在学校里,必须保持绝对的安全距离。”
沈清秋一字一顿,咬字极重。
“不能同框出现,不能在走廊上说话。”
“如果被别人抓到把柄,说我新官上任就搞师生恋。”
“我会被直接赶出江大。你也别想顺利毕业。”
陆野垂下眼皮。
看着胸前那根白皙的手指。
他反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掌心滚烫。
“行,听你的。”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大步。
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在学校,你是我高攀不起的沈院长。”
沈清秋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她快步走过去接起。
“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抓起桌上的一份发言稿。
“下午一点半,大礼堂有新生和全体研究生大会。”
她看向陆野,重新换上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孔。
“你必须到场。坐在你的位置上,不许惹事。”
下午一点半。
江城大学一号大礼堂。
冷气开到最大。
出风口发出呼呼的风声。
两千个座位座无虚席。
乌泱泱的人头攒动。
嗡嗡的说话声像无数只蚊蝇,在宽阔的穹顶下盘旋。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和各种劣质香水的味道。
陆野坐在后排靠过道的位置。
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双腿岔开。
旁边是抱着大桶爆米花的王胖子。
胖子嚼得嘎嘣响。
残渣掉在裤腿上。
“野哥,听说了吗,今天新任副院长要讲话。”
王胖子拿手肘撞了撞陆野的胳膊。
肥脸上全是绝望。
“冷面阎罗升职了。咱们这种学渣以后的日子没法过了。”
陆野没搭腔。
他靠在椅背上,视线穿过层层人群。
直直落在灯光大亮的主席台上。
两点整。
礼堂的顶灯瞬间熄灭。
两束刺眼的追光灯打在讲台中央。
沈清秋从幕布后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纯黑色女士西装。
长发盘在脑后,没有一丝碎发。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哒哒的脚步声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冽的寒光。
她站定在立式麦克风前。
没有多余的动作。
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两千人的大礼堂,一秒钟内鸦雀无声。
连王胖子都吓得闭紧了嘴,爆米花含在嘴里不敢往下咽。
“各位同学,下午好。”
沈清秋的声音清脆,干练。
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是经管学院副院长,沈清秋。”
台下响起整齐划一的掌声。
她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
掌声如同被人按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陆野在黑暗中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女人。
这副冷面阎罗的派头。
确实唬人。
谁能想到她昨晚在书房里,红着脸把工资卡拍在他手里的娇憨模样。
沈清秋拿着发言稿。
照本宣科地念了十分钟的学院规划和学术纪律。
语速极快,毫不拖泥带水。
“最后。”
她把手里的几页稿纸整理好,搁在讲台上。
双手撑着台面边缘。
身子微微前倾,靠近麦克风。
“本学期,宏观经济实验室将开启两个国家级重点项目。”
“为了保证项目的推进效率。”
“我需要在研究生院,挑选一名贴身学术助理。”
台下瞬间出现了一阵强烈的骚动。
前排的几十个优秀博士生和研究生,立刻坐直了身子。
眼睛里直冒绿光。
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沈副院长的贴身助理。
这可不仅是履历上的金字招牌。
更是未来留校任教的直通车。
这是一步登天的绝佳跳板。
王胖子在旁边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这名额,怕是要抢破头了。估计又是哪个年级第一的学霸被保送。”
沈清秋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
她慢慢抬起头。
视线穿过刺眼的追光灯。
精准地越过几十排黑压压的座位。
直直地落在最后排、靠过道的陆野身上。
陆野眉心一跳。
后脊梁骨窜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女人上午在办公室里,刚千叮咛万嘱咐要保持绝对距离。
现在当着两千人的面,死死盯着他干什么?
沈清秋红唇微启。
声音平稳地穿透音响,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这个助理的位置,我已经有了人选。”
全场屏住呼吸。
两千人竖起了耳朵,等待着那个幸运儿的名字。
几个年级第一的学霸已经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准备随时站起来鞠躬。
“研一,陆野。”
沈清秋吐出四个字。
字正腔圆,没有半点犹豫。
“散会后,直接到我办公室报到。”
“轰!”
大礼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两千人的惊呼声汇聚成一股海啸,差点把礼堂的穹顶掀翻。
所有人都在疯狂转头。
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噪音。
大家四处寻找这个叫陆野的人。
谁不知道陆野是谁?
那是沈清秋课上出了名的挂科预备役。
一个连基本经济学常识都能答错的学渣。
居然成了新任副院长的贴身学术助理?
王胖子手里的爆米花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金黄色的爆米花撒了一地。
他像看鬼一样死死盯着陆野。
下巴张得能直接塞进一个拳头。
陆野僵在座位上。
插在牛仔裤兜里的手猛地收紧。
指甲抠进了手心。
他看着讲台上那个踩着高跟鞋、已经干脆利落转身离去的冷傲背影。
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说好的避嫌呢?
说好的保持绝对距离呢?
这女人,居然把妈系护犊子,当着全院两千人的面,玩得这么明目张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