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里，惊呼声像煮沸的开水。
两千人的目光顺着沈清秋刚才的视线，在后排来回扫射。
陆野靠在硬塑料椅背上。
浓黑的眉梢往上挑了半寸。
旁边，王胖子的嘴巴张成了一个黑洞。
手里捧着的纸桶一歪。
金黄色的爆米花撒了一地，被前面激动站起来的男生踩碎，发出咔嚓的闷响。
“野哥……”王胖子舌头打结，肥脸上的肉都在抖。
“你、你给冷面阎罗灌什么迷魂汤了？”
陆野没理他。
站起身，拍了拍牛仔裤腿上的爆米花碎屑。
迎着几千道像刀子一样的嫉妒视线，单手插兜走出了礼堂。
礼堂外的阳光刺眼，热浪扑面而来。
下午三点。
经管学院三楼，副院长办公室。
陆野推门进去。
沈清秋正站在饮水机前接水。
她低着头，明显在走神。
一次性纸杯里的水溢出来，滚烫的热水浇在她的食指上。
“嘶。”
她痛呼出声，手一抖。
纸杯掉进下方的接水槽里，热水溅在深灰色的西装袖口上。
她赶紧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眉头皱成了疙瘩。
陆野走过去。
反手按下红木门的金属锁扣。
“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反锁了。
“沈院长，上午还说要保持绝对距离。”
陆野拉开待客的单人沙发，直接坐了下去。
大长腿随意地交叠着。
“下午就当着两千人的面点我的将。”
他看着沈清秋发红的手指。
“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沈清秋抽了张纸巾擦手。
白净的脸上飞起一抹红晕，一路烧到了耳根。
她把废纸揉成一团，准确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我是为了你好。”
她走到宽大的大理石办公桌后坐下。
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强行板起脸。
“把你放在别的导师手里，你肯定又要逃课。”
“然后偷偷去给那个黑心资本家敲代码干苦力。”
她咬着下唇。
眼里透出一股母鸡护崽的执拗。
“在我的眼皮底下，我看你怎么去接那些见不得光的私活。”
“你现在是我的助理，每天的行程都要向我报备。”
陆野摸了摸鼻子。
这女人是铁了心要把他从邪路上拉回来。
真把那套脑补的受迫害剧情当真了。
“行，那我以后就靠沈院长罩着了。”
陆野语气散漫。
沈清秋瞪了他一眼。
但紧绷的嘴角却压制不住地往上扬了半公分。
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
接下来的三天。
沈清秋彻底体验到了升职的代价。
副院长的头衔，带来的是堆积如山的文件。
大大小小的会议，每天排得连轴转。
连喝口水的时间都要靠挤。
周五傍晚。
夕阳透过整面的落地窗，在地砖上拉出一条长长的橘色光带。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苦味。
红木门被推开。
沈清秋抱着一摞厚厚的蓝色文件夹，脚步虚浮地走进来。
高跟鞋的声音都没了平时的气势。
她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夹重重砸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直接趴在了坚硬的木头纹理上。
脸侧贴着桌面，长发散乱。
“累死了……”
她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陆野放下手里的全英文财经杂志。
从真皮沙发上站起来。
他走到沈清秋身后。
温热的大手直接搭上她的肩膀。
隔着单薄的白衬衫，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肌肉。
拇指按住她僵硬的斜方肌，用力往下压。
沈清秋倒吸一口凉气。
“疼……”她哼唧了一声。
“忍着点，肌肉都结块了。”
陆野放轻了力道，在她的肩颈处缓慢揉捏。
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
沈清秋后背的线条一点点软了下来。
“当这个副院长，连吃顿安生饭的时间都没有。”
她闭着眼抱怨。
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哪还有半点冷面阎罗的影子。
“新婚生活一天都没过上，天天在学校里看那些发际线退后的老头子吵架。”
她脑袋在胳膊上蹭了蹭，叹了口长气。
“家里的天然气都停了两天了，晚上回去还得吃那家难吃的麻辣烫外卖。”
陆野的手指顺着她的脊椎骨往下顺了顺。
他看向桌上那摞文件夹。
“这些是什么？”
“下个季度全院的科研资金分配报表。”
沈清秋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里面的模型数据乱七八糟，教务处那帮人全是吃干饭的。”
“我今晚估计又要熬通宵。”
陆野停下手里的动作。
“起来。”
他拍了拍老板椅的真皮靠背。
沈清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野握住手腕，从宽大的椅子上拉了起来。
陆野自己坐了进去。
椅子发出轻微的排气声。
他顺手揽过她的腰，稍一用力。
沈清秋惊呼一声。
身体失去平衡，直接跌坐在陆野的大腿上。
两人挤在一张办公椅里。
空间瞬间变得逼仄。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陆野的左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细腰。
右手已经握住了桌上的黑色鼠标。
“你干嘛……”沈清秋脸热了。
贴着他结实的大腿，这种姿势实在太羞耻。
走廊上随时会有路过的老师。
“帮你干活。”
陆野盯着电脑屏幕，点开那份复杂的电子表格。
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密集的敲击声在办公室里连成一片。
他的视线快速在数据间扫过。
每次停顿不超过两秒。
一个个冗长的计算公式被他随手输入表格。
沈清秋坐在他腿上。
完全看呆了。
那份她预计要熬个通宵，还要查阅大量资料才能理清的烂账。
在陆野手里，像是一道小学生的算术题。
不用草稿纸，不用验算。
直接心算填表。
屏幕上的滚动条飞速向下拉。
红色的赤字被一个个抹平，重新分配的资金流向清晰明了。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陆野按下回车键。
键盘发出一声脆响。
“保存了。”他松开鼠标。
沈清秋看着屏幕上严丝合缝的资金分配饼状图。
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快了。
快得离谱。
她甚至都没看清刚才那几个嵌套公式是怎么推导出来的。
陆野低下头。
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带着淡淡薄荷味的呼吸，直接打在她敏感的脖颈上。
引起一阵战栗。
“这算加班。”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胸腔的共鸣。
“沈院长打算怎么付我工资？”
沈清秋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热度蔓延到了脸颊。
她转过头。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距离不到两公分。
呼吸交缠在一起。
办公室里的温度直线上升。
夕阳的红光打在两人的侧脸上，气氛暧昧到了顶点。
沈清秋咬了咬嘴唇。
长睫毛抖动着。
她闭上眼睛，慢慢凑了过去。
准备把这个加班费结清。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贴上的一瞬间。
“叩叩叩。”
红木门被人在外面敲响。
清脆的敲门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个炸雷。
沈清秋吓得浑身一哆嗦。
猛地睁开眼，想从陆野腿上弹起来。
陆野眼疾手快，按住了她的腰，没让她摔下去。
门外。
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又甜又软。
带着一丝刻意的娇嗔，穿透了厚重的门板。
“陆野学长，你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