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封猛地坐起身。
身下的硬木板床发出一声长长的嘎吱声。
他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砸在洗得发白的中衣上。
冷风顺着没关严实的窗缝灌进脖子,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不对劲。
这不是他那间乱糟糟的出租屋。
入眼是雕花的木柱,褪色的纱帐。
屋子角落放着一个断了半截腿的红木炭盆,里面只有一点发暗的死灰。
空气里飘着一股霉味和劣质檀香混杂的味道。
林封脑子嗡的一下。
还没等他理清现状,一股庞大的记忆蛮横地撞进脑海。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手指用力抓着头发,指节泛白。
疼。
像是有根烧红的铁棍在脑浆里搅动。
林封咬紧牙关,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这阵剧痛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慢慢退去。
他松开手,大口呼吸着干冷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
全明白了。
他穿越了。
大明,洪武二十五年。
他现在的身份是当朝太子朱标的第三子,朱璟。
一个活在透明边缘的庶孙。
生母早逝,性格木讷,文不成武不就。
在这个人均八百个心眼子的皇家,原主活得连个得宠的太监都不如。
朱璟翻身下床。
脚底踩在冰凉的青砖上,寒意直透天灵盖。
他走到缺了个角的铜镜前。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十五六岁的脸,脸色透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身子骨单薄得像纸。
这就是大明皇孙的待遇?
朱璟搓了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洪武二十五年。
这可不是个好年份。
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今年,那个性格宽厚、能镇住满朝文武的太子朱标,会因病暴毙。
朱标一死,整个大明朝堂的天就塌了。
那个坐在奉天殿龙椅上的开国皇帝朱元璋,会陷入彻底的疯狂。
为了给皇太孙铺路,老朱会举起屠刀,把开国功臣杀得人头滚滚。
剥皮实草,满门抄斩。
这种血腥的戏码马上就要在这座皇城里轮番上演。
而那个即将被立为皇太孙的人,是他的二哥,朱允炆。
一个表面仁厚,实则刻薄寡恩的书呆子。
朱璟想起记忆里朱允炆那张总是带着假笑的脸,胃里一阵反酸。
一旦朱允炆上位,削藩是迟早的事。
那些个手握重兵的皇叔们,没一个好惹的。
尤其是远在北平的燕王朱棣。
那可是个敢造反的主。
夹在暴君爷爷、虚伪二哥和造反皇叔之间。
朱璟打了个寒颤。
这哪里是穿越,这分明是发配到了地狱级难度的修罗场。
随便哪一阵政治风波刮过来,他这个没娘疼没爹爱的透明皇孙,就会被碾成齑粉。
必须想办法跑路。
去封地?
不,朱允炆削藩的时候,第一个拿捏的就是他们这些没实力的弱鸡兄弟。
装疯卖傻?
老朱的锦衣卫可不是吃素的,一旦被识破,下场更惨。
朱璟焦躁地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脚趾不小心踢到了炭盆。
“嘶——”
他抱着右脚单脚跳了几下,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
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灵魂契合,每日降维打击系统绑定中。】
朱璟单脚站立的动作僵住了。
他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绑定成功。】
【本系统致力于用修仙法则碾压低武历史位面,每日刷新一项修仙超能力,能力可永久叠加。】
【检测到宿主初次绑定,发放新手大礼包一份。】
【是否立刻开启?】
朱璟愣了足足三秒。
随后,他猛地把脚放下,双手握紧成拳,胸腔里的心脏狂跳。
金手指!
网文诚不欺我!
“开启!”朱璟在心里咆哮,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
【新手大礼包开启中。】
【恭喜宿主获得:练气期圆满修为。】
【恭喜宿主获得:黄阶极品功法——龟息功。】
声音刚落。
朱璟只觉得丹田处猛地窜起一团烈火。
这团火顺着经络游走全身。
原本堵塞的经脉在这股狂暴的热流下,被强行冲开。
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朱璟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青砖地上。
好烫。
全身像是在沸水里煮。
他死死咬着下唇,冷汗变成了热汗,浸透了衣服。
皮肤表面开始渗出一层黑褐色的黏稠物质。
那是体内淤积了十几年的杂质和毒素。
这股灼烧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短短几声呼吸的时间,热流尽数回落丹田,化作一汪粘稠的灵液。
朱璟大口喘着气,慢慢站起身。
变了。
全变了。
原本沉重疲惫的身体,此刻轻盈得像是一片羽毛。
他低头看去,蜡黄的皮肤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润的光泽。
五官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能听见窗外百步之外,落叶砸在地上的细微声。
能闻到墙角砖缝里,那只正在爬行的蚂蚁身上的土腥味。
这就是修仙者的力量?
朱璟握紧右拳。
他看了一眼屋子中央那张实木圆桌。
深吸一口气,没有动用任何技巧,只是凭着本能,一拳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一寸厚的桌面,像豆腐一样被砸穿了一个窟窿。
木屑飞溅。
朱璟抽出手,看着完好无损的指关节,喉咙滑动了一下。
这力量。
在洪武二十五年,绝对是怪物级别。
但这还不是全部。
他闭上眼,开始消化脑海中多出来的那篇《龟息功》。
这功法顾名思义,就是能让人的气息、脉搏、心跳完全停止,陷入假死状态。
只要灵力不绝,可以一直闭气。
朱璟盘腿坐在那张硬木板床上。
心念一动。
丹田内的灵力按照既定路线运转。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他的胸膛渐渐停止了起伏。
他伸手按在自己的脖颈大动脉上。
没有跳动。
一点动静都没有。
此时的他,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具凉透了的尸体。
散去功法。
心脏重新开始有力地跳动。
朱璟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稳了。
有这身修为,加上每天一个叠加的超能力。
他还怕什么老朱?还怕什么朱允炆和朱棣?
皇权更迭?
血洗朝堂?
关他屁事。
谁爱当这劳什子皇帝谁去当。
只要苟在这深宫里,每天签签到,练练功。
长生不老才是正经事。
朱璟走到桌边,提起那个掉漆的茶壶。
倒了一杯隔夜的冷茶。
一仰头,灌进嘴里。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刚洗筋伐髓留下的最后一丝燥热。
计划很完美。
从今天起,就当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上朝打瞌睡,问话装白痴。
只要把“透明人”这三个字贯彻到底,这大明的风风雨雨就淋不到他头上。
就在朱璟美滋滋地在脑海里勾勒未来的咸鱼生活时。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突然撕裂了凌晨的夜空。
朱璟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一滴茶水溅在手背上。
“咚——”
紧接着是第二声。
声音是从皇宫最深处传来的。
厚重。
凄凉。
穿透了重重宫墙,在应天府的上空回荡。
朱璟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咚——”
第三声。
那是丧钟。
只有皇家最核心的人物薨逝,才会敲响这口太庙的青铜大钟。
现在是洪武二十五年。
朱璟转头,看向窗外那片漆黑如墨的天空。
太子朱标,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