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汪德发是被砸门声吵醒的。
“汪德发！开门！”
这敲门声，跟要把门拆了似的。
一听这嗓门，他就知道是谁。
珂珂。
两家隔两条胡同。
小学同班。
初中同班。
高中不同校，离得也不远。
这丫头从小嘴厉害，嗓门大。
小学就敢跟男生打架。
他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珂珂站在门口。
扎着马尾，手里拎着俩肉包子。
“给。”包子塞进他怀里，“听说你考完了？”
“嗯。”
“考得咋样？”
“还行。”
“你妈说你要去打球？”
汪德发一愣：“你咋知道的？”
“你妈跟我妈说的呗。”珂珂上下看他一眼，“全胡同都知道了。”
“……”
“你还好意思愣着。”珂珂说。
“以前我喊你打球，你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就知道学习。”
“现在考完了，走！”
“我还没吃饭——”
“这不给你带包子了嘛！”
珂珂拽着他往外走。
灶屋里，他妈探出头：
“去玩行，晌午前回来。不许下河。”
“知道了——”
珂珂冲灶屋喊：“婶儿，我带他玩去！”
里头没应声。
只有擀面杖敲案板的声音。
珂珂缩了缩脖子：“走快点。”
汪德发被她拽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前世，他三十八岁那年，在济南打工。
珂珂留在老家，考了编，结了婚。
逢年过节他回老家，偶尔碰上，她还会喊他一声：
“阿发，回来啦？”
每次他都嗯一声，就没了下文。
老街球场在东关，走过去二十分钟。
水泥地，铁篮板。
篮网早就烂没了，剩下两个光秃秃的铁圈。
球场边上一排老房子，墙根底下几个大爷在下棋。
棋盘画在水泥墩上。
棋子拍得啪啪响。
旁边拴着一条大黄狗，趴着，尾巴都不带动的。
早上八点多，球场空着。
只有两个穿背心的大爷在练投篮。
投一个，捡一个，慢悠悠的。
珂珂从包里掏出个球：“给。”
“你哪来的球？”
“我爸单位的，我借的。”
她把球扔过来：
“你不是要打球吗？打呀。”
汪德发接住球。
手感陌生，又熟悉。
前世最后一次摸球，是高二的体育课。
之后二十年，不是不想。
是学习紧。
再后来上了班，更没时间。
那二十年，他只在游戏里打。
现实里——
他拍了两下。
球弹起来，砸在脚背上，滚出去老远。
“噗。”珂珂笑出声，“汪德发，你行不行啊？”
“……失误。”
他捡回球，再拍。
这次稳了点，但球不听使唤。
一会儿往左偏，一会儿往右跑。
他试着运着球跑两步。
球直接飞了。
球滚到墙根。
从大黄狗鼻子前面过去了。
狗抬了抬眼皮，没动。
尾巴尖在地上扫了一下，又停了。
下棋的一个大爷抬头看了一眼。
又低下头去。
啥也没说。
比说点啥还让人难受。
汪德发脸有点热。
【任务1 触摸篮球：已完成】
【经验+10，属性点+1】
【当前经验：10/100】
【提示：宿主可前往“加点”面板，分配属性点】
他在心里把面板打开。
加点。
八个大项，每一项底下还有细分。
他只有1个点。
加哪？
【投篮 18】三分16，中投20——他一个都投不进，加这个没用。
【终结 15】上篮都够不着筐。
【组织 20】控球21——刚才球都运不稳。
【防守 18】还早。
【身体 25】速度26，敏捷22——跑都跑不快。
【篮板 14】扯淡。
【体能 22】……
他想了想。
点在【身体·速度】上。
【速度：26 → 27】
【属性点剩余：0】
点完，他有点后悔。
八个大项，他浑身上下，哪一项拿得出手。
1个点加在哪都是撒胡椒面。
撒在腿上，好歹跑起来能感觉到。
面板关掉的那一瞬间，他觉得两条腿轻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多半是心理作用。
“想啥呢？”珂珂喊他，“投一个我看看！”
他站到三分线外，摆好姿势。
标准的投篮姿势——游戏里，他练了二十年。
屈膝。
举球。
出手。
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然后，三不沾。
球砸在篮板上沿，弹回来，正中他脑袋。
“哈哈哈哈哈！”珂珂笑得蹲在地上。
“你投的是篮筐，还是你自己啊！”
汪德发揉着脑袋。
旁边下棋的大爷们，也看着他。
一个端着搪瓷缸，缸子停在嘴边。
汪德发也笑了。
不知道在笑什么。
二十年没碰球，球砸脑袋上。
居然觉得，挺痛快。
上午九点多，球场渐渐热闹起来。
放暑假的学生，下夜班的工人。
还有几个一看就是老球痞的。
很快凑了两拨人，三打三。
珂珂把他往前一推：“去，加一个！”
“我不行——”
“你刚才不是说想打吗！去去去！”
他被人推上了场。
对面站着个黑壮汉子。
光着膀子，胳膊上全是腱子肉。
胸口纹着一条龙。
大家都叫他铁牛。
老街球场的场霸。
据说年轻的时候，在县队待过。
场边有人起哄：“铁牛，手下留情，别把娃娃弄哭了。”
“我心里有数。”铁牛说。
起哄的人哄地笑了。
铁牛上下打量他一眼：“小孩儿，会打吗？”
“会、会一点。”
其实他连“一点”都算不上。
“行，来吧。”
比赛开始。
然后，汪德发就被血虐了。
第一球，他刚把球运起来。
铁牛的手到了。
“啪。”
球没了。
第二球，他学乖了。
接到球就往外站，投。
三不沾。
第三球，他低头想突。
铁牛肩膀一沉，一个假动作。
他整个人跟着晃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哄笑。
珂珂在场边，捂着脸。
还防了一回合。
他咬着牙，盯住铁牛。
铁牛背身一靠，他就退了两步。
球从头顶上分出去。
底角的人接球，进。
五分钟，0分，2失误。
这五分钟，他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找着。
铁牛站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
“小孩儿，”他说，“回家写作业去吧。篮球不是你能玩的。”
说完，转身走了。
汪德发坐在地上。
看着铁牛的背影，没说话。
珂珂跑过来拉他：
“没事没事，你头一回打，正常！”
“……嗯。”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
场上，铁牛他们已经开始了下一局。
汪德发在场边站了一会儿。
站着站着，他看出了点东西。
铁牛老跺右脚。
一开始他以为是鞋不合脚。
看了两回合才明白，不是鞋的事。
是习惯。
铁牛每次往里硬凿之前，右脚先跺一下地。
跺完，人就动。
他在心里记了一笔。
跺地，就是要凿。
记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记这个干啥。
就他现在这副身板，看见了又能怎么样。
看见了，也拦不住。
他转身要走。
忽然，脑子里“叮”了一声。
【新任务发布：】
【任务2 第一滴血：两天内，在老街球场，投进第一个球（任意位置）。】
【奖励：经验+30，属性点+2】
【失败惩罚：无（但系统会记住你的失败次数）】
汪德发停住脚步。
他回头。
看了一眼那个铁圈。
“珂珂。”
“啊？”
“球借我两天。”
“你要干啥？”
“练。”
珂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把球塞进他怀里：
“行，练！练好了，打爆那个铁牛！”
汪德发抱着球，往家走。
走出老远，珂珂在后面喊：
“练不出来，别哭啊！”
汪德发没回头，摆了摆手。
太阳很毒。
晒得水泥地发烫。
他把球夹在胳膊底下。
怀里的篮球，比想象中沉。
回到家，他把球搁在床头。
看了一会儿。
用手指头按了按那颗球，皮子又硬又凉。
前世那些年，床头搁过账本，搁过排班表。
这回，搁的是个球。
二十年没碰过的东西。
现在，他想捡起来。
【提示：宿主当前综合评分——20】
【记住，你只有20分】
【但那个铁牛，也不过4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