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汪德发就醒了。
不是醒。
是压根没怎么睡。
他蹑手蹑脚地穿衣服。
他妈在厨房擀面条，案板响得有节奏。
他爸的呼噜从卧室里传出来，门板都跟着震。
汪小明屋的灯没亮——十四岁的小孩儿，觉多。
出门前，他把汗衫下摆往裤腰里塞了塞。
跟电视里那些人一样。
骑上车，又拽了出来——塞着别扭。
他把珂珂借的球夹在胳膊底下，骑上他爸那辆二八大杠，出了门。
天边刚发白。
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老街球场空荡荡的。
水泥地上扔着几个烟头，是昨晚大爷们留下的。
铁圈上挂着露水，亮晶晶的。
他放下书包。
开始。
【训练模式已激活】
【日常训练任务：定点投篮（中距离）100次/天，三分25次/天，运球左右手各100次/天，折返跑20组。】
【完成全部训练可获得：经验+5/天，连续完成7天额外奖励经验+20，属性点+1。】
汪德发看着面板，咽了口唾沫。
一百次。
一百次中投。
他站上罚球线。
屈膝。
举球。
出手——
球砸在篮板上沿，弹出去老远。
“操。”
他跑过去捡回来，又投。
还是没进。
第三球，砸在篮脖子上。
第四球，三不沾。
第五球——
进了。
汪德发愣了一下。
球在篮圈里转了三圈才掉下去，姿势丑得没法看。
但他进了。
“第一个。”他小声说。
【当前定点投篮进度：1/100】
练到天大亮，他投进了10个。
剩下90个，没进。
三分比中投还惨。
25个，进了一个。
就那一个，还是砸在框上弹起来的。
汪德发盯着那个框看了两秒。
“行吧。”他说，“先记账上。”
账是记了，利息也得还。
运球更惨。
左右手加起来100次，球飞出去至少30次，砸在铁栏杆上“咣咣”响。
早起遛弯的大爷们，走两步，回头看一眼。
折返跑跑到第8组，他蹲在球场边上干呕。
【体能：22】
【提示：宿主当前体能较差，建议降低训练强度，避免受伤。】
“你劝我还不如不劝。”汪德发喘着粗气，“现在退了，前面那90个球不白投了？”
他咬咬牙，站起来。
接着跑。
珂珂是上午9点来的。
手里拎着俩肉夹馍，一来就骂：
“汪德发你真行，一大早跑这儿来练？你咋不叫我？”
“叫你你能起？”
“看不起谁呢！”
肉夹馍塞进他手里。
她自己抱着球，站三分线外，投了一个。
进了。
“你看。”珂珂说，“我随便一投就进了。”
“……”
汪德发看了看自己早上10/100的命中率。
没说话。
“开玩笑啦。”珂珂说，“我练过两年。你别急，慢慢来。”
她拉了把椅子坐下，一边吃肉夹馍，一边看他投。
“膝盖弯一点。”
“出手点再高一点。”
“手型不对，五指分开——对，就这样——”
“哎，太开了！”
汪德发一开始还听。
后来越听越烦：“你行你上啊。”
“我上就我上。”
珂珂抢过球，站上罚球线。
屈膝，出手。
球在篮圈里转了两圈，弹了出来。
“……”
珂珂咳嗽一声。
“风太大。”
汪德发没忍住，笑了。
他一笑，珂珂来劲了。
“笑啥，你投你的。”
他接着投。
中午回家吃饭。
他妈盯着他胳膊看了一会儿。
晒得通红。
饭桌上，他妈把菜里那几片肉全拨到他碗里。
“下午还去？”
“去。”
“水带上。”
汪小明在饭桌上偷偷看他。
“看啥？”汪德发问。
“哥，你天天去球场？”汪小明说，“咱妈说，你要打篮球？”
“练着玩。”
“哦。”
汪小明低下头扒饭。
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哥，你要是打出来了，带我去现场看一场NbA呗。”
汪德发筷子停了一下。
前世，他弟从来没跟他提过这种要求。
“行。”汪德发说，“等我打出来。”
汪小明咧嘴笑，露出两颗虎牙。
笑完，又赶紧低下头，怕他妈看见。
他爸在旁边哼了一声：
“打NbA？你先把驾照考了再说。”
“爸，我后天就去。”
“这还差不多。”
第二天的训练，进了16个。
第三天，22个。
那天太阳毒，他把上衣脱了。
回家的时候，后背晒得通红，他妈骂了一顿。
第四天早上，他包里多了顶草帽。
他戴着草帽投的。
29个。
草帽沿儿挡着太阳，投出去的球，照样不认他。
第五天下午四点，太阳开始斜了。
汪德发投出第38个球。
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颠了一下。
又颠了一下。
进去了。
干脆利落。
他愣了一下，接着投。
39，进。
40，进。
41，砸筐。
42，进。
100个投完，进了37个。
【定点投篮 100/100 任务完成】
【经验+5】
【连续完成 5 天训练，进度 5/7】
汪德发长出一口气，擦了把汗。
这五天，他瘦了三斤。
手心磨出两个水泡，破了，变成茧。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比五天前硬了点。
不，是心理作用。
不是。
是真的硬了点。
那一周，铁牛天天晚上来打球。
他在另一头的篮筐底下练自己的，铁牛在中间打铁牛他们的。
有时候铁牛朝这边看两眼。
什么也没说。
第六天早上，他一个人去球场。
刚走到东关胡同口，就看见一个人蹲在球场边上抽烟。
东凯。
“我操？”汪德发停下，“你咋在这儿？”
东凯站起来，把烟掐了：“你天天5点起来，我以为你干啥呢——合着是来这儿？”
“你怎么知道的？”
“你弟说的。”
“他咋知道？”
“他跟同学吹，说你在练绝世武功。”东凯说，“我一听，谁家啊，这么能吹。”
东凯走过来，看了眼他手里的球，又看了眼他身上的汗。
“卧槽，汪德发你这是——认真的？”
“嗯。”
东凯乐了：“行，那我也练练。”
他脱了外套，站到三分线上。
“我跟你说，我小学可是校队的，运球比你好。”
“你小学哪届？”
“我小学就——反正我运球比你好。”东凯脸一红，“开始开始。”
东凯站到三分线上，抬手就投。
空刷。
“看见没！”他腰杆一下直了，“校队底子！”
汪德发把球捡起来，递给他。
没说话。
东凯的腰杆，挺了一整个上午。
第七天，6月15号。
汪德发五点起床，五点半到球场。
珂珂六点到，东凯六点半到。
三个人练到八点。
定点投篮，汪德发进了43个。
运球，从砸脚背，到能左右开弓，慢速过半场。
折返跑20组跑完，他只干呕，没吐。
【连续完成 7 天训练，奖励已发放：经验+20，属性点+1】
汪德发坐在球场边，长出一口气。
他打开面板：
【当前经验：95/100】
【属性点：3（1个新获得+2任务2奖励）】
属性点。
3个。
加哪？
他盯着面板，脑子飞速转。
面板上躺着重生的底子，加上昨天练球前他手动加过1点：
【投篮：中投 20 / 三分 16】
【终结：上篮 17 / 扣篮 12】
【组织：控球 21 / 传球 19】
【防守：18】
【身体：速度 27（昨天+1）/ 敏捷 22 / 力量 18】
【篮板：14】
【体能：22】
下面一行：
【待分配属性点：3（本次苦练+1 / 任务2奖励+2）】
3个点。
一个，加中投。
手刚有感觉，不能松。
一个，加速度。
加过一点了，再加一点，启动更轻。
还有一个……
存着？
他琢磨了五分钟。
系统不说话。
系统从来不催他。
“中投。”他决定，“先加中投。”
【投篮·中投：20 → 21（+1）】
“速度。”
【身体·速度：27 → 28（+1）】
“最后一个——”
他盯着面板，犹豫了。
“存着。”
【属性点剩余：1（已存储）】
他关掉面板，站起来。
太阳照在脸上，热得发烫。
“汪德发！”珂珂在那边喊，“练完了没？走，吃饭去！”
“来了。”
他把球夹在胳膊底下，往外走。
走到球场门口，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铁圈。
头一天，他在这连一个球都投不进。
今天，他进了43个。
“汪德发你快点！”珂珂又喊。
“来了来了。”
他笑了一下，抬脚走了。
晚上，他还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