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还来。”
玻璃门在液压杆的运作下缓慢合上,将便利店里的热浪彻底隔绝。
楚倾月踩着满地晨雾,走向停在巷口的黑色迈巴赫。
沈秘书早早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随着她坐进车厢,几名穿着黑西装的女保镖快步越过迈巴赫,面无表情地走进便利店,将那堆成山的廉价塑料袋一袋袋塞进后面的防弹越野车里。
车门闭合,将城中村清晨的喧嚣彻底隔绝在防弹玻璃之外。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冷杉香。真皮座椅的恒温系统开得恰到好处,吹散了楚倾月风衣上沾染的最后一丝夜风凉意。
沈秘书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方的越野车。那些塞满劣质薯片、过期泡面和廉价卫生纸的塑料袋,几乎要将车窗挤爆。
她翻阅着保镖刚传过来的刷卡记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楚总,这些劣质食品含有大量工业防腐剂和反式脂肪酸,完全不符合楚氏庄园的采购标准。”沈秘书斟酌着语气,目光中透着深深的不解,“如果您是对那个底层收银员有善心,直接让财务打一笔钱就是了。他长得平平无奇,甚至浑身透着股倒胃口的穷酸气,实在不配让您亲自在这破店里耗上三个小时。”
楚倾月端着冰水的手顿在半空。
水面的波纹细碎地晃动,折射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冷光。她抬起眼皮,透过后视镜,冰冷的视线直直钉在沈秘书的侧脸上。
“平平无奇?穷酸?”
沈秘书跟了她七年,是楚氏集团重金培养的核心骨干。精神力更是达到了罕见的A级,感知力远超常人。在江海市,能逃过沈秘书眼睛的伪装少之又少。
可现在,沈秘书却用“倒胃口”来形容那个男人。
楚倾月脑海里骤然浮现出刚才在便利店里的一幕。那个男人仰起头,粗暴地扯下那副劣质黑框眼镜的瞬间,那张足以颠覆整个女尊社会审美法则、甚至能引发两个财阀不死不休战争的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但当他重新把那带有粗糙毛边的塑料镜框架回鼻梁时,那种惊天动地的破碎感瞬间蒸发。他立刻佝偻下脊背,变成了一个在底层泥沼里苦苦挣扎、为了几两碎银子弯腰讨好的劣质劳动力。
一个荒谬却令人战栗的真相,在楚倾月脑海中轰然成型。
那副眼镜有古怪。
它能扭曲普通人的视觉认知,甚至连A级精神力的沈秘书都被彻底蒙蔽。只有像她这样,精神力突破S级极限、日夜饱受狂躁反噬折磨的顶级掠食者,才能硬生生撕开那层认知封印,窥见那颗蒙尘的绝世明珠!
楚倾月把玻璃水杯重重搁在纯黑的中控台上。杯底磕在实木面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她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江海市天际线。胸腔里那颗停歇了半夜的心脏,重新以一种病态的频率鼓噪起来。血液裹挟着S级精神力的余威,在四肢百骸里疯狂冲撞。
全天下,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他的真容。
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一块扔在路边都没人愿意踩一脚的破石头。那些贪婪的权贵女人、那些自视甚高的世家千金,全都成了睁眼瞎。
这就意味着,不会有苍蝇来跟她抢。她可以像欣赏一件独属于自己的私人物品一样,从容地、一点一点地,把这个男人连皮带骨地拆吃入腹。
指尖死死抠住真皮座椅的缝隙,修长的指甲几乎要在昂贵的皮面上划出裂痕。
“把后车那些垃圾全部拉去填埋场烧了。”楚倾月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气,“还有,去查他的底细。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资料。他欠了多少债,家里有几口人,甚至每天喝几口水,今天日落前全都要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沈秘书心头猛地一颤,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她跟了楚倾月这么久,从未见过总裁对一个底层男人露出这种仿佛要把人吞噬殆尽的眼神。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手里的平板电脑。“明白。”
……
正午十二点,毒辣的阳光像是一锅沸腾的铁水,当头浇在城中村坑洼不平的柏油路面上。
空气里的水分被彻底蒸干,热浪混合着下水道散发的酸臭味,以及街边小炒店廉价的油烟味,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一辆破旧的燃油摩托车轰鸣着驶过,卷起一阵灰扑扑的尘土。
林渊蹲在“好再来”便利店的玻璃门外。
他早上刚去城南的建筑工地扛了四个小时的水泥沙袋。女工头看他身板瘦弱,刻意压了一半的工钱。此刻,他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快没了。
身上那件便利店的粗布制服被汗水反复浸透,晒干后结出了一层发硬的白色盐霜,磨得后背皮肤生疼。
他手里捧着一份在街角买来的八块钱盒饭。泛黄的糙米饭上盖着几根发蔫的白菜叶子,还有几块看不出原形的淋巴肉。
昨晚那一万块小费,他在天亮时就已经全部打进了医院的账户。软软的呼吸机暂时保住了,重症监护室的医生也没有再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催促他。
但这远远不够。
他靠在滚烫的玻璃门上,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干涩的米饭。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账目。软软的基因缺陷病,后续需要购买一种进口的基因修复液,一个疗程就要整整五十万。
五十万。在这个女尊社会,一个底层男性就算不吃不喝打工一辈子,也攒不够这笔巨款。
他用塑料勺子用力刮着饭盒底部,把最后一粒沾着油星的米粒送进嘴里。干涩的喉咙吞咽时带起一阵刺痛。
他放下饭盒,抬手推了一下鼻梁上滑落的平光镜。粗糙的塑料触感让他心里多了几分踏实,至少这副丑陋的眼镜能让他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苟延残喘,不至于引来麻烦。
头顶毒辣的阳光突然被一大片阴影遮挡。
地面上的热浪被一股无形的气场强行切开。紧接着,一股强横的冷杉香,蛮横地冲散了城中村浑浊的油烟味,将林渊整个人死死笼罩在内。
林渊捏着塑料勺子的手指僵住了。
他没有抬头,视线先是落在那双停在自己面前的纯黑红底高跟鞋上。鞋尖擦得纤尘不染,与周围满是油污和烟头的粗糙水泥地形成了割裂般的反差。
高跟鞋往前半步,鞋尖几乎要抵住他沾满灰尘的帆布鞋。
“盒饭好吃吗?”女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侵占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