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木门被吱嘎一声推开,苏挽月跟在祁兆礼身后走进小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宽敞的院子,来到正堂大厅时,一个男人已经坐在里面等着了。
男人正翻看着报纸,听到脚步声抬头瞄了两人一眼,目光落到苏挽月身上的时候,明显怔了下。
“兆礼来了?坐吧。”
对方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挽月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左手边的椅子上,好奇的打量着屋内的环境。
没办法,末世养成的习惯,到哪都得搞清楚状况,哪怕只是故意装饰后的表象,也得明白个大概。
这里比想象中的还要大,目测大概有七八十平的样子,脚下全是尺二见方的青砖,干净的连一丝尘土都看不到。
两边的墙上原本应该挂过字画,现在空着,依稀能看到几处深浅不一的印子。
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个空间,苏挽月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里虽大却没什么生气,空气中还带着几分诡异的阴森。
收回目光,她又看向主位上坐着的男人,对方看上去大概五十多岁,脸上已经有了皱纹,唯独眼睛格外犀利。
看来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
苏挽月心中有了数,没急着吭声,坐等祁兆礼先开口。
一头驴一个栓法,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时候,闭嘴才是最好的选择。
穿堂风一阵阵吹过,偌大的住屋内没有一个人吭声,祁兆礼下意识打了个冷颤,坐在椅子上扭了扭身子。
“宋叔,灵芝还行吧,小旭怎么样了?”
话说完,祁兆礼擦了把脸上的冷汗,他每次来这栋老房子,心里都发毛,总觉得这地方闹鬼。
“药很好,人还在昏迷中。”
“……”
男人点点头,一句废话没有,祁兆礼也像习惯了似得,陪笑着点了点头。
“那个……”
他顿了顿,还想继续,却被男人抬手打断。
“说正事吧,她就是你说的人?”
男人放下报纸,犀利的目光状似漫不经心在苏挽月身上扫了一圈。
苏挽月几乎在一瞬间就感觉到了男人眼神里赤裸裸地怀疑,但她没动,依旧淡淡的坐着。
什么意思,瞧不起女人,还是觉得我不像能拿出好货的人?
随便,做生意嘛,合适就谈,不合适就拉倒,谁也不欠谁的。
没想到她这么崩的住,男人眸底闪过一丝诧异,几秒后突然爽朗地笑了。
“没看出来,小姑娘年纪不大,手里的东西倒是好。”
“东西好不好和岁数好像没什么关系。”
知道对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苏挽月索性放飞自我,不卑不亢的摇摇头,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很清楚,这时候如果太上赶着,反倒会让对方更看不起,有些人骨子里带着傲气,习惯性看不起人。
没想到她对自己的威压丝毫不惧,男人愣了下,眼睛有点发直。
“是,你说的没错。”
“宋先生是吧,祁大哥说只要东西好,你有多少收多少,我这倒是有些新鲜的小玩意儿,要看看吗?”
话音未落,她趁着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将手伸到背后,把空间内一早准备好的纸袋拿出来。
袋子打开的瞬间,里面的天麻露了出来。
“这!这么好的天麻,哪里挖到的。”
男人看到东西的瞬间,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瞪的溜圆,嘴里还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祁兆礼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情急之下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不懂药,但也知道能让宋叔反应这么大的,肯定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就像昨晚,他看到灵芝后也是这个反应。
“先看看货吧,还有野生猴头菇,竹荪……”
无视掉对方的反应,苏挽月淡定的将袋子放在地上,朝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虽然面上波澜不惊,其实心里早乐开花。
哈哈哈,算你识货,不过光是些天麻就震惊成这样了吗,要是拿出那颗野人参,你还不得一屁股坐地上。
强忍住笑,苏挽月继续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男人激动的两只手都在微微颤抖,鼻子用力嗅了嗅,忍不住走到袋子前,拿起了最上面那块天麻。
“完美,这太完美了,鹦哥嘴,肚脐眼收得利落,手感沉连断面都是半透明的还没有空心,这绝对是我见过最好的冬麻!”
男人自顾自的说着,完全忘记了身边还有两个人,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东西,激动的眼眶都红了。
半晌过后,他突然低下头,垂下眼皮盖住眸底的情绪,声音抖的不行。
“有,有多少?”
“四块。”
苏挽月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竖起四根手指,她很不喜欢现在的气氛,还是和祁兆礼交易更轻松痛快。
老男人墨迹快半个小时了,有钱就买呗,哪那么多废话。
“打算卖多少?”
终于问到重点了,苏挽月猛的挺直腰板,单手托腮,笑盈盈的看着他。
“四块你全要吗?有点贵。”
男人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沉重,目光费力的从天麻上移开,重重的哼了声。
“怎么,你是怕我收不起?”
宋家世代行医,家里也有祖传的药铺,要不是因为眼下情况特殊没有合适的进货渠道,哪至于被一个小丫头拿捏。
东西确实好,可她这个态度……
“我可没那个意思。”
随意摆了摆手,苏挽月眸色一沉,突然将声音压得很低。
“一千一块。”
“贵了。”
男人摇摇头,不屑的扯了扯嘴角。
按照市场价,这东西最多三百,小丫头张嘴就要一千,摆明了不懂市场,再好也是药,他后续还要炮制,费时费力,人工费都折不回来。
贵了不代表不能谈,苏挽月瞧了男人一眼,心中激动的打起鼓。
这个价格不过是她随口一说,人家不收也在情理之中,但他没赶人,说明还有的谈。
“那宋先生给个价吧。”
苏挽月顿了顿,眼珠在屋内飞速扫了一圈。
“我看你也不像缺钱的人,可眼下的情况是,野生天麻资源已严重衰减,官方渠道根本收不到什么好货,这点你要想清楚。”
一句话把男人的噎的脸都绿了,他以为对方只是个无知小女人,哪成想,人家连渠道的事都知道。
心里慌的不行,他的眼睛却始终落在天麻上,呼吸越来越急促。
气氛再次陷入僵局,所有人都不在吭声。
祁兆礼攥着衣角紧张的脑门直冒汗,他两边都不敢得罪,想了想还是凑过去小声道。
“宋叔,好东西你收不到,黑市上却抢着要,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山里货,得为以后考虑,不是一锤子买卖,是开一条线。”
男人斜睨着他,冷不丁地问了句。
“你小子这么殷勤,她背后有人吧。”
从进来,男人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首先是能有这么好货的人身份背景肯定不简单,再加上对方又格外淡定,这也让他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人不可貌相,当前的局势,宋家身份特殊,儿子还躺在医院,他不敢得罪任何人。
“宋叔是聪明人,很多话心里清楚就好,我不能多说。”
“你……让我想想。”
“宋叔,这笔买卖不亏,别忘了小旭还在医院躺着呢,药能治病是一方面,你也想早点给他报仇吧。”
“可是……”
“我告诉您个秘密,人家丈夫……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两人凑在一起,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苏挽月还是听得一清二楚,眼神动了动,扭头看向门口。
也就是这一眼,吓得她瞬间变了脸色。
我勒个去……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