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烬看着那块薄薄的晶片,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细微的刻痕。
《天工》三卷。
墨家。
她脑中的系统资料库里,关于这个时代“诸子百家”的信息并不多,大多都是些零散的记载。但“墨家”这两个字,分量却不轻。他们是工匠,是刺客,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技术人员。
而《天工》,更是传说中墨家机关术的集大成之作。如果能得到,对她改造西北,建立一个初步工业体系的计划,作用巨大。
一个滑翔翼,就能换来这种宝贝。这笔买卖,划算。
但对方的要求,同样让她警惕。
出手一次。
这个“一次”,可大可小。是救一个普通人,还是去行刺皇帝?这里面的变数太多。
她不是烂好人。每一次出手,都要有足够的回报,并且风险可控。
“一个很聪明,也很傲慢的人。”苏凝烬放下晶片,下了结论。
对方没有直接求上门,而是用这种方式,先展示自己的价值,再提出交易。这是一种平等的姿态,也是一种试探。
“一个很危险的人。”裴衍之接过那块晶片,眼底很冷。
他的想法更直接。这个人,已经洞悉了滑翔翼的构造,还能提出优化方案。这意味着,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材料,他就能复制,甚至造出更好的。
这样一个不受控制的技术大师,如果被太子或者其他势力招揽,后果不堪设想。
在裴衍之的思维里,这种潜在的威胁,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在他造成威胁之前,彻底抹除。
“他想见我。”苏凝烬说。
“我可以让他永远消失。”裴衍之的声音很平淡。
苏凝烬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影司有这个能力。
“杀了,太浪费了。”苏凝烬摇了摇头,“《天工》是个好东西。而且,一个能造出滑翔翼的人,价值远不止三卷书。”
她的目标,从来不是简单地活下去。她要的是,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绝对安全的秩序。
这需要人才。
尤其是这种顶尖的技术人才。
“你想招揽他?”裴衍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不会为任何人效力。”苏凝烬说,“这种人,只信奉自己的技术。想让他为你所用,靠权力和金钱没用。你得拿出让他信服的东西。”
“比如?”
“比如,比他更强的技术。”苏凝烬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对方不是想看她出手吗?那就让他看。
看一场,他穷尽想象,也无法理解的“技术”。
裴衍之看着她脸上那种熟悉的,属于猎人盯上猎物时的表情,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这个神秘的墨家传人,已经成了她新的玩具。
而他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个玩具,不会反过来伤到她。
“墨影。”他对着帐篷外的阴影处,低声吩咐,“盯紧他。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从哪里来,见过什么人,身上有几两肉。”
“是。”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一把掀开。
裴云昭端着一大盘烤得焦香的蝗虫腿,满面红光地冲了进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嫂子!三哥!你们怎么不去啊!外面可热闹了!”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放,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我跟你们说,我新研究的这个蜜汁烤蝗腿,绝了!外酥里嫩,一口下去,嘎嘣脆还拉丝……”
他说着说着,才发现帐篷里的气氛不太对。
他三哥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而他嫂子,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手里正拿着一片奇怪的透明瓦片,对着灯火看。
“呃……你们在……在聊什么?”裴云昭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好像闯祸了。
他探头看了一眼那块晶片。
“哟,这什么玩意儿?挺漂亮的。上面还有字……‘翼,甚好’……嫂子,这是谁给你写的情书吗?”
裴衍之的脸色,瞬间又黑了几个度。
苏凝烬没理会裴云昭的胡言乱语。她把晶片收起来,拿起盘子里的一根烤蝗腿,咬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错。
她看向裴云昭,忽然开口:“你,想不想学点真本事?”
“想啊!”裴云昭的眼睛立刻亮了,“嫂子你要教我医术吗?还是教我怎么从神仙那求东西?”
“都不是。”苏凝烬慢悠悠地啃着蝗腿,“我教你,怎么把一个人的胳膊,砍下来,再重新给他接回去。”
“啥?”裴云昭手里的蝗腿,掉在了地上。他感觉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出现了幻听。
把胳膊……接回去?
“明天一早,去医院的仓库,把那套我让你封存的‘外科手术工具’,搬出来。”苏凝烬吩咐道,“清洗,消毒,一件都不能少。”
“然后,去黑虎军里,给我找一个在这次蝗灾里,受了重伤,无法医治,但脑子清楚,胆子又够大的人来。”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做一场手术。”苏凝烬的语气很平静,说出的内容,却让在场除了她之外的两个男人,都感到了头皮发麻。
裴衍之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她的计划。
那个墨家传人,不是想看她出手吗?
她就要用一场足以颠覆这个时代所有人认知的,公开的外科手术,来回应他。
这不是简单的医疗行为。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降维打击式的炫技。
她要告诉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你引以为傲的机关术,在我面前,不值一提。
我能拆解你的机械,我也能,拆解你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