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密林深处。
一头体型壮硕的赤鬃兽从灌木丛中暴冲而出，獠牙泛着幽绿色的毒光，直扑前方那道灰袍身影。
灰袍少年脚步横移，身形鬼魅。
右手翻掌，一抹赤金色的火焰无声凝聚成弧形刀刃，顺着赤鬃兽冲势的间隙精准切入。
噗。
火刀劈入颈椎与肩胛骨的缝隙，没有多余的力道浪费。赤鬃兽的身体从中线裂开，内脏还没来得及滑出，就被火焰蒸干成焦炭。
手环震了一下。
生存积分跳动：4217。
林天甩了甩手上残留的灰烬，目光扫过手环上的数字，又朝密林深处走去。
他杀兽的效率比任何人都高。不需要蓄力，不需要起手式，火焰随心而动，刀来即斩。
一块倾斜的岩石从山坡上突出来，形成天然的遮蔽。林天翻身上去，靠着石壁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块压缩口粮啃了两口。
嚼着干硬的口粮，思绪不受控制地往回飘。
一周前。
那道S级通缉令从天京城铺向整个大夏。“虚空信徒”四个字比瘟疫还毒，走到哪儿都是人人喊杀。
贫民窟里那些曾经收留过他的老人和孩子——楚家甚至没有亲自动手。周边三个谄媚的小世家争着抢着去表忠心，一夜之间把整条巷子夷为平地。
林天的牙关咬紧，口粮在嘴里变得没有味道。
他从天京城一路往西逃，白天藏在废弃矿洞里，夜里才敢赶路。每过一个关卡都是在鬼门关前晃一圈。
逃到云中行省时，他在黑市被一队巡检堵住。走投无路之际，是灵家的大小姐出手解了围。
那姑娘看着柔弱，手段却利落得很。一句“灵家的人”，巡检队立刻缩了脖子。
后来她把林天带回灵家别院，海量的疗伤丹药流水般送来。不问来路，不问罪名，只说了一句“我看你顺眼”。
林天不傻，知道天底下没有白来的午餐。但他没得选。
那些丹药不仅让他的伤势彻底痊愈，连古戒中萧无极的魂力都恢复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小子，发什么呆。”
识海中传来萧无极慵懒的声音。
林天回过神，把剩下的口粮塞进嘴里咽下去。
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亮起一团火焰。
不是之前那种幽蓝或赤红，而是一团纯粹的金黄色。火焰跳动时，周围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连岩石表面都开始泛起龟裂的热纹。
焚天帝炎。
三十二道奇火本源在他体内彼此吞噬、融合、蜕变，最终凝聚成了这一团足以焚尽万物的极道之火。
神级天赋。
林天攥紧拳头，金黄火焰从指缝间溢出，虚空都在隐隐颤栗。
“老师，你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如果楚曜现在站在我面前，我能不能烧死他？”
萧无极沉吟了两息。
“焚天帝炎是极道之火，加上老夫全力催动魂力辅助你……”他顿了顿，“有六成把握。”
六成。
林天冷笑了一下。
上次在天京广场，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接不住。从零到六成，他只用了一周。
给他时间，这个数字只会往上涨。
“可惜。”林天收回火焰，眼中闪过一丝遗憾，“秘境封了，他进不来。”
“别可惜了。”萧无极的语气难得认真起来，“那小子的底牌，远比你看到的多。老夫劝你一句——能不碰面，就别碰面。”
林天没回话，从岩石上跳下来，继续朝密林深处走去。
五天之后，他就能从这里活着出去。
只要通过武考进入天枢学宫，S级通缉令就是一张废纸。
——
云中行省，武考监控中心。
巨大的灵力投影屏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密密麻麻的光点在缓慢移动。绿色代表存活，灰色代表淘汰，红色代表死亡。
“死了一千二百人。”教育署的副署长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这个数字……”
他没说完，旁边的主考官替他接上了。
“中枢院批的方案，我们执行就是。”主考官的语气生硬，掩饰着自己同样不安的情绪，“死亡率还在预估范围内。”
“范围内……”副署长苦笑着摇头，把眼镜重新戴上。
他还想说什么，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骤然撕裂了整个指挥塔台。
所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最高级别防空警报。
主考官猛地转向雷达屏幕。那上面，一个庞大的标识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监控中心正上方。
“什么东西？！禁空大阵呢？！”
“报告！禁空大阵……被强行突破了！对方没有减速！”
“开什么玩笑——”
主考官的话卡在喉咙里。
头顶传来沉闷的嗡鸣。巨大的阴影覆盖了整座监控中心，窗外的天光被遮得严严实实。
所有人涌向窗口，抬头看去。
一艘暗金色的浮空艇悬停在半空，体型是军方标配战舰的三倍。艇身上那枚暗金色的族徽在阳光下刺目至极——
楚。
值班军官的脸瞬间煞白。
舱门打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舱口缓步走下。玄色长袍在高空气流中猎猎作响，胸前一枚徽记折射着阳光——那是整个大夏只有一人有资格佩戴的“楚氏神子”印记。
楚曜踩着虚空，一步步走下来。
脚落地的那一刻，三名原本拔刀戒备的军方将领看清了那枚徽记上的纹路，膝盖同时一软。
“扑通”。
“楚、楚少！”
为首的将领额头磕在地上，声音抖得变了调。
楚曜视线都没给他们，径直越过跪伏的军人，朝监控中心大门走去。
青鸢跟在三步之后，面无表情。
主考官和教育署的官员们站在走廊里迎上来。主考官的腿在打颤，但还是硬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楚……楚少大驾光临，下官……”
“奉中枢院令，巡视武考改革实施情况。”
楚曜打断他，语气温和，嘴角甚至带着得体的微笑。
但没有一个人觉得这笑容温暖。
主考官连连弯腰：“是是是，楚少请，请——”
他把楚曜引到主控室的核心位置。巨大的投影屏就在正前方，数十万个光点在上面缓慢移动。
“楚少请看，这是云中行省七号秘境的实时监控。”主考官擦了把汗，殷勤地介绍，“为了保证绝对公平，秘境法则对所有考生施加了面容与身形的模糊处理。外界只能看到光点和生命体征数据，谁也认不出谁。”
楚曜站在屏幕前，双手负在身后。
“是吗。”
他偏了偏头。
眼底暗金色流转，帝落重瞳无声激活。
洞悉之眼发动。
投影屏上那层秘境法则的遮蔽在他瞳孔中被逐层拆解——灵力编码、阵纹结构、模糊算法——所有手段在帝落重瞳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遮蔽层被强行剥离。
数万考生的真实面目一览无余。
一秒。
两秒。
三秒。
楚曜的目光定住了。
十万大山核心区域。一道灰袍身影正从一头凶兽的尸体旁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灰烬。
易容术改了五官、压了气息，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金色火焰藏不住。
林天。
楚曜嘴角缓缓勾起。
“青鸢。”
“属下在。”
“切断十万大山区域的所有对外监控信号。”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吩咐下人倒杯茶。
青鸢转身去操作，主考官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见楚曜迈步朝走廊尽头走去。
那个方向——是通往秘境内部的传送主阵。
主考官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扑通跪在楚曜身前，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楚少！使不得啊！”
他的声音都劈叉了，双手撑在地上拼命磕头。
“武考铁律——外部人员严禁进入考场秘境！这是天枢院和军方联合定的死规矩，下官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
楚曜的脚步停了。
他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主考官。
表情温润，目光和煦。
“若是让虚空信徒在秘境里布置了虚空信标——”
他蹲下身，拍了拍主考官的肩膀，声音温柔得过分。
“这几百万考生的命，你来赔？”
主考官的瞳孔骤然放大。
虚空信标。
那是能引来虚空兽潮的禁忌之物。一旦在封闭秘境中激活，里面数十万名考生会在几个时辰内被啃成白骨。
这个罪名——他担不起。没有人担得起。
“可……可以上报军方，让他们派人……”
主考官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楚曜已经站了起来。
“上报？走审批流程？”楚曜整了整袖口，语气平淡，“等你的公文盖完章送到军部，秘境里几十万人的骨头渣子都凉透了。”
他迈步走向传送阵。
主考官跪在原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嘴巴张着，一句阻拦的话都说不出来。
传送阵的光辉亮起。
暗金色的流光将楚曜的身影吞没，下一个呼吸——
他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