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官派人来叫吕布。
来的是马军吏，“吕队率，候官有请。”
吕布穿着皮甲，把刀留在营里，只身跟着马军吏往外走。
候官的营房在障城中间，比普通营房大一圈，门口站着两个兵卒。马军吏把吕布带到门口，就转身走了。
候官姓赵，四十多岁，脸上有道疤，从左眉斜着劈下来，一直划到颧骨。一看就是打过仗的人。
他坐在几案后面，面前摊着几张简牍，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吕布一眼。
“坐。”
吕布在他对面坐下。
候官没说话，低头继续看简牍。屋里静得很，只能听见外面的风声。吕布也不急，就那么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候官把简牍放下，抬起头，盯着他看。
“昨晚的事，说说。”
吕布开口，把经过说了一遍——发现申时没放烟，他带人去看，发现尸体，追到部落，单人进去把侯成救出来。说得干巴巴的，没加一个字。
候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吕布，你这胆子，比你的名头还大啊。”
候官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天空，背对着吕布，“那帮人，你打算怎么办？”
吕布沉声道：“杀我那么多弟兄，不能就这么算了。”
候官回过头，看着他：“石门障的兵卒，轻易不能出动，前些日子出了些事，才临时调你们驻防。你要追，我准你两天假；追得上追不上，看你本事。”
吕布连忙起身，拱手道：“谢候官。”
候官摆摆手，又加了一句：“活着回来。”
---
吕布回到营地，宋宪已经把人点好了。
高顺一什十一人，魏续一什，加上阿骨和三个老兵，一共二十六人。马厩边上，三十六匹马正在备鞍，有的系着干粮袋，有的挂着箭囊。
宋宪见吕布回来，快步迎上去，沉声问道：“队率，候官怎么说？”
“准了。”吕布从他身边走过，“两天假。”
宋宪松了口气，又追上去：“马备了三十六匹，够一人一骑，剩下的驮干粮和水，能追几天。”
吕布点点头，走到马厩边上，开始检查马鞍。
魏续早就站在自己的马旁边，眼睛亮得发光，见吕布过来，赶紧站直了。
他早已憋不住，凑上来小声问道：“姐夫，我能去吧？”
吕布系紧马肚带，头也不抬：“你不是已经站在马边上了？”
魏续振奋握拳，忙跑去准备。
吕布翻身上马，扫了一眼面前的二十六个人。
高顺骑在马上，脸上没什么表情。魏续紧挨着高顺，兴奋得坐不住，马都跟着扭了两下。阿骨在旁边，有点跃跃欲试。另外二十三个人，都是跟了他几年的老人。
“走。”
还是阿骨带路，他骑在马上，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盯着地上的痕迹。马蹄印、踩断的草、丢弃的杂物——那些东西在别人眼里什么都不是，在他眼里是一条清清楚楚的路。
一行人沿着鲜卑人的轨迹，或步行、或骑行，连着追了一天一夜。
---
阿骨忽然勒住马，翻身下来，蹲在地上看。
“火塘还温着，他们走得急，没等火灭。”
吕布翻身下马，走过去看。地上有一堆灰烬，还冒着几缕青烟。旁边扔着几根羊骨，肉还没啃干净。
他站起来，看着四周。魏续凑过来，小声问道：“姐夫，追得上吗？”
吕布没说话，看向阿骨。
阿骨蹲在地上，看了看蹄印的方向，站起来说：“他们带着老弱，走不快。”
吕布翻身上马：“继续追。”
---
一行人继续沿着痕迹追，马累了就歇会，歇好了就继续追。
阿骨忽然勒住马，来回走了几步，脸色变了。地上分出两股马蹄印：一股往东北，一股往西北。马蹄印都很新鲜，是刚踩出来的。
“奉先哥，他们分开了。”
阿骨翻身下马，蹲在地上仔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老弱往东北，”他指着那股浅一些的蹄印，“蹄印深的往西北去了。他们故意分的。”
魏续咬牙切齿：“怎么办？分兵追？”
吕布面色阴沉，目光死死盯着那两股马蹄印，指节攥的发白。
“不追了。”他缓缓说道。
魏续急眼：“姐夫！他们杀了咱们七个人！”
“追哪个？”吕布回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吓人：“我要把他们连锅端！候官只给了两天，时间来不及了。”
“回去。”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
魏续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高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骑马的时候一直在回头看，像要把那两股蹄印记在心里。
阿骨看气氛沉闷，有意舒缓一下，他对着众人说道：“鲜卑人，分兵这招，是他们常用的套路——老弱跑，青壮断后。”
“你要是追青壮，他们跑得快，追不上不说，还容易被埋伏；要是去追老弱，他们就从后面杀回来。”
---
紧赶慢赶，一行人终于回到障城，宋宪等人看见吕布他们回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营房里，侯成听见动静，挣扎着坐起来。看见魏续跟着吕布一起进来，他舒了口气。
“追上了？”
魏续摇摇头。
侯成点点头，没再问。
魏续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闷声说道：“那帮人分兵跑了，追不了。”
天快黑的时候，候官又派人来了。
还是马军吏，手里提着一坛酒。他把酒交给宋宪说了一句“候官给的”，就转身走了。
宋宪把酒拎进来，打开闻了闻，眼睛一亮：“好酒。”
魏续凑过来：“能喝不？”
宋宪看了吕布一眼。
吕布点点头：“喝吧。”
几个人围着火堆坐下，酒坛子传来传去。侯成躺在帐篷里，闻着酒味，急得直嚷嚷：“给我留一口！我就一口！”
魏续端着碗进去，喂他喝了一口。侯成喝完，咂咂嘴，忽然说：“刘三他们……没了。”
魏续回了一句：“会给他们报仇的。”
吕布坐在火堆边上，看着跳动的火焰。
宋宪凑过来说道：“张猛那边来信了。送了几匹马和首级，他的事终于办妥了，等咱们换防回去，他就能过来。”
吕布闻言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看着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