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他们回来前,石门障回来三个人。
是伍长张福,还有两个兵卒——一个叫李二狗,一个叫赵石头。张伍长腿上裹着撕下来的布条,血已经干了,黑乎乎一片。李二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赵石头浑身是泥,胳膊上还有一道刀伤,已经结痂了。
“什长……”张伍长看见侯成,声音发颤,“我们……回来了。”
侯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忽然骂了一句:“尔母婢……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们死了。”
张伍长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那天,我跟二狗在燧外巡逻,听见喊声往回跑,他们已经进燧了。我们两个打不过,只能躲……躲在草里,趴到天黑,等他们散了才敢出来。”
李二狗接过话,声音沙哑:“后来我们往北找,想追上你的踪迹,但追错了方向,越走越远。后来绕了两天,在一条沟里碰上石头——他被冲散了,也躲着,跟我们一样。”
赵石头点点头,瓮声瓮气地说:“我听见喊声的时候,他们已经进燧了。我躲在沟里,不敢动。等天黑了才敢出来,可出来就找不着路了,瞎转了两天,碰见他们。”
“活着就行,活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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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石门障的风依旧凛冽,却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安稳。
侯成的伤养了十来天,能下地走动了。三个回来的也渐渐好了,张伍长的腿还瘸着,但能慢慢走。李二狗脸上的肿消了,露出原本的模样。赵石头的胳膊结了痂,已经不疼了。
操练场上,高顺照样带着他那什人冲杀。阿骨骑在马上,一箭一箭地射,靶心上已经密密麻麻扎满了箭。魏续在旁边看着,不服气,也拉开弓射,十箭能中五六箭。
高顺停下来,走到阿骨旁边,说了几句什么。阿骨点点头,翻身下马,拿着一张弓走到魏续面前。
“你拉弦的姿势不太对,容易伤胳膊,准头也差点。”阿骨说着,伸手按住魏续的胳膊,调整他的姿势,“肩膀放松,拉弦时往后沉,瞄准靶心再放。”
魏续愣了愣,接过弓,按阿骨说的试了试。一箭出去,正中靶心。
他瞪大眼睛,看着阿骨。
阿骨笑了笑,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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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站在营房门口,看着他们。
宋宪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简牍:“队率,候官那边传话说,换防的日子定了,五天后出发,回九原。”
吕布接过来,扫了一眼。
“知道了。”
换防前一夜,候官又派人来了,还是马军吏,手里提着几坛酒。
“候官说了,下次再来石门障,还请你们喝酒。”
吕布拱了拱手。
晚上,火堆边上围了一圈人。高顺、魏续、侯成、阿骨、宋宪,还有几个伍长,一人一碗酒,喝着聊着。
侯成喝了几口,肋骨疼,不敢再喝,就端着碗在那闻。魏续笑话他:“闻什么闻,你又不能多喝。”
“我闻着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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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天还没亮,营地就热闹起来。
捆行囊、上马鞍,人来人往,脚步匆匆。宋宪拿着简牍,一样一样清点,嘴里念念有词。魏续在旁边帮忙,笨手笨脚的,被宋宪骂了好几回。
侯成拄着棍子,站在一边看。他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已经能走了。张伍长、李二狗和赵石头也站在旁边,等着出发。
吕布站在马旁边,看着他们。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一切都收拾好了。
候官带着马军吏走过来,站在营门口。
吕布走上前,微微拱手:“多谢候官这一个多月的照应。”
候官摆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吕布,你这个人,能打仗、有胆色。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
说完笑了笑,转身走了。
吕布翻身上马,扫了一眼面前的队伍。
高顺一什,魏续一什,侯成一什四个人,阿骨,宋宪,另外还有三个什共二十五人——一共五十三人。马匹驮着行囊,排成一列。
“走。”
马蹄声响起,队伍缓缓向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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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上午,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远远看见了九原城的轮廓。
魏续兴奋起来,打马跑到吕布旁边,指着前面喊:“姐夫,快看,九原!”
吕布没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看着那个熟悉的方向。
城墙,城门,城楼上的旗子。他离开了一个月,现在又回来了。
队伍没有进城,而是往营地走去。
走到营地门口,吕布勒住马,目光下意识地往营地东边看去 —— 那里有几间土坯房,是成了家的弟兄们住的地方,其中一间,是他和魏缨的家。
魏续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嘿嘿一笑,语气促狭:“姐夫,我姐肯定在等着呢,说不定已经做好饭了。”
吕布没理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魏续,脚步匆匆地往东边走去。
魏续接住缰绳,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直不起腰,对着吕布的背影喊:“姐夫,你慢点!别急着见我姐!”
侯成在旁边拄着木棍:“笑什么笑,没个正形,小心你姐听见,骂你嘴碎。”
魏续收了笑:“我姐才舍不得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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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走到那排土坯房前,在其中一个院门口站住了。
院门关着,他站了一会儿,正要抬手,门忽然开了。
魏缨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木盆,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眉眼间满是欢喜。
“回来了?”
吕布点点头,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缨把木盆放下,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
“瘦了。”
吕布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魏缨被他握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别过脸,小声说:“站着干什么,进来啊。我炖了肉汤,还温着,正好给你补补。”
吕布咧嘴笑了,那是他这一个多月来,笑得最放松、最真切的一次,跟着她,一步步走进院子。
院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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