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躺着几十具尸体,血把雪染红了一大片。魏续带人挨个翻过去,有气的补一刀,有好马牵过来,有箭的拔出来——箭头不能浪费。
战斗结束得很快,收拾战场也很快。一刻钟后,众人就收拢马匹向东奔去。
“姐夫,往哪跑?”魏续骑着新得的马,问道。
“向东走,沿着河道走。”
“鲜卑人会追上来吗?”魏续又问。
“会。”
众人愕然,吕布也不解释,只顾向着前方跑去。
一小时后,吕布拉起缰绳。“休息半刻钟,换马走。”
众人纷纷停下,雪地上蹄印乱成一片。
吕布从马匹的包裹抽出环首刀挂在腰上,“换刀。”
“姐夫?”众人也望过来。
吕布看着众人,轻声说道:“屠巾延交代,屠巾部距战场20里。鲜卑人回去报信两刻钟,其父屠巾万集结一刻钟,我们收拾战场一刻钟。最快两小时就会追上。”
“屠巾延说这边鲜卑部落不少,我们的马坚持不了多久,好几天没喂马料了。”
“前面再遇见鲜卑人,打得过的,杀过去抢粮食喂马。”
“姐夫怎么说,我们怎么做,谁敢拦路,杀过去。”魏续听明白了。
众人休息半刻钟,又打马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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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中午了,吕布等人再次换马向前。远处,有几缕烟升起来,歪歪扭扭的,被风吹散。
吕布拉着黑马的缰绳,从骑的马上,直接跳到黑马上。“速战速决。”
那个小部落扎在一处背风的洼地里,十几顶帐篷,挤成一团。
吕布带人冲过来的时候,那些人根本没反应过来,有人看到那么多马匹奔过来,直接上马就跑。
等他们看清了,马蹄声已经炸到跟前。有人张嘴喊,有人伸手抓刀,有人往帐篷里跑——但吕布的马已经冲进营地。
他骑着那匹黑马,从营地中间穿过去,刀砍翻了两个挡在前面的。身后,魏续、阿骨、十几个人跟着他冲进来,刀砍、箭射、马蹄踩,营地瞬间炸开。
那些鲜卑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拿刀的不过十几个,被一波就冲倒了,剩下的四散奔逃。女人抱着孩子往帐篷里躲,趴在地上不敢动。
一会的功夫,战斗结束了。
吕布勒住马,往四周看了看。地上躺着七八具尸体,血把雪染红了一片。
“粮食带走。”他说,“干草也带走。”
魏续带着人去搬,阿骨带人往帐篷里搜。
“走。”
百多匹马冲出营地,继续往东跑。身后,那个小部落一片狼藉,有人从帐篷里探出头,恨恨的看着他们的背影。
半小时后,有大队人马奔过来。
追兵到了营地停了一下,有人往这边指了指。然后那队人马又动了,沿着这边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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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南岸,又一个鲜卑营地被吕布击破,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群嚎啕大哭的老弱妇孺。马匹被牵走,粮草被打包,虽然他们也没有多少。
吕布出营地还不到三里地,西边轰隆隆的马蹄声就传过来了。
移动的黑点越来越近了。马队,黑压压一片。
阿骨眯着眼数了数,数不清。
魏续倒吸一口凉气。
“姐夫?”
吕布骑在那匹黑马上,跑在最前面。马跑起来又快又稳,四蹄落地像踩在棉花上,但速度一点都不慢。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百多匹马跑成一条长线,雪沫子在蹄下炸开,往后飞溅。再往后,那队追兵越来越近了,黑压压一片,像一片乌云压过来。
阿骨跑过来,跟他并排。
“奉先哥,二里!”
吕布点了点头,没说话。
前面一个湖泊。
吕布看了一眼。湖面结了厚厚的冰,平平整整。
“马速放缓。”他说,“一会九原带来的马解开绳子。”
队伍慢下来,马匹喘着粗气,鼻子喷出一团一团白气。魏续回头看了一眼——追兵还在追,一里了。
“奉先哥,五六百的马队。”阿骨开口。
“走。”
战马冲上冰面,往湖对岸跑去。马蹄声在冰上炸开,嗒嗒嗒响成一片,像有人在冰上打鼓。追兵也上了冰。
离湖岸一百步,吕布放缓马速,回头看了一眼:“解绳。”
数十匹马在湖上散开。
吕布对着阿骨、魏续吩咐:‘你们继续跑,沿着大河走。’
“姐夫!”“奉先哥。”
“听命令!”
追兵乱了一阵,但很快又整好了队形,继续追。三百步。
“走。”吕布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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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我不走!要走一起走!”魏续喊道。“奉先哥,一起!”阿骨也开口。
“队率,我们也不走!”众人也围过来。
吕布看着众人:“情报需要带回去。”
“马六!”吕布盯着伍长马六,“你带几人押着屠巾延先走。这是命令!”
马六冲着吕布行了一礼,带着四人提起马速,向前奔去。其中还有两个受伤的,攻屠巾延时受的伤,还好不影响骑马行动。
吕布等十人压着马速,抽出角弓,看向后面。
一百步。
鲜卑人有人开始张弓。
“谁跑前面,就射谁。”吕布吩咐。“瞄准了射。”
说完他就一箭射向最前面的鲜卑人,那人喉咙中箭载下马。
那人最秀,追的最快,撞上迟滞的马匹,他起身就换到备用马匹上,还是冲在最前面。
“中。”魏续落在后面一箭射出,一人应声落马,他又提起马速继续跑。
阿骨也射中一人。众人一波射落六七人,边射边跑。
吕布连续开弓,接连射中七人。鲜卑马队落马二十多人了。
追兵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前排的几骑甚至勒住了马,扭头往后看——屠巾万,鲜卑大人。
“敢后退者,死!家人打成奴隶!”屠巾万怒吼。
鲜卑人继续向前,近的,只有四十步了。
吕布盯着越来越多、越来越近的身影。“阿骨,告诉他们,再追,就杀屠巾延。”
阿骨冲后面用鲜卑语大声喊了几句。
鲜卑人有人看向后面,有人继续向前。
鲜卑人又有十余人落马,但是没人敢停。
屠巾万跑到前面了,数百人的队伍,黑压压一片,马蹄声轰隆隆的,震得地都在抖。
他看着前面那帮人,尤其是最高的那个骑在黑马上的吕布。那是他在西边抢的最好的一匹马。现在被儿子偷骑出去,连人带马送了。他愤怒,又忧心儿子;也急了,部落勇士折损三十几人了。
听着阿骨的话语,面色铁青。“吕布?”
“杀吕布者,升豪帅,赏女奴,赐牛羊马匹!”屠巾万用鲜卑语大声呼喊。
“吕布!我要你死!”屠巾万冲着吕布他们喊,这会他用的是汉语。
“杀吕布。”鲜卑人沸腾了,声音起伏不定。
吕布听着屠巾万的怒吼,身边传来中箭的闷哼声,有弟兄落马了,左边两个。
“姐夫,你走吧!”魏续大急。
吕布充耳不闻,他看着屠巾万,七十步——急拉马绳,黑马前蹄腾空,长嘶一声,硬生生在原地刹住。倏忽之间,弓开如月,箭去如电,屠巾万翻身落马。
屠巾万从马上栽下去,肩膀上插着一支箭。有人勒住马,有人喊叫,有人往后退。
“大人。”
“保护大人。”
鲜卑人瞬间大乱。
吕布勒住马,抽矛高举:“还有谁!”
魏续愣住了。
阿骨也愣住了。
鲜卑人看着吕布,竟无一人敢上前。
“走。”
吕布双腿一夹马腹,那匹黑马长嘶一声,向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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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出去几十里,等追上马六他们,天都黑了。
月亮升起来,照在雪地上,泛着青白色的光。大河上,白茫茫,弯弯曲曲地往前延伸。
吕布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十几个人都停住,隔着几步远望着他。
“姐夫,……”魏续看着吕布,眼睛亮晶晶的。
“奉先哥,你太厉害了.....”阿骨的声音发颤,嘴唇哆嗦着,月光映在他眼里。
“队率.....”众人围着吕布。
吕布看着众人,心情也很是畅快:“都散了,加紧休息。“众人散去各自休息。
“姐夫,屠巾万死了吧?”魏续问。
吕布揉揉手腕:“射肩上了,死不死的不重要,短时间应该没人追了。”
“赶紧去歇一会,一会还要赶路。”“嗯。”
半个时辰后,月光下,阴山横在天边,山顶的雪闪着光;大河蜿蜒向前,冰面泛着青白。
“走,回家。”
十三个人,六十多匹马,往东走去。
身后,大河还在那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冻住的巨蟒趴在大地上,无声地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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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大人醒了。”
屠巾万被扶起来的时候,浑身都在抖。
冷,也疼。肩上那个血窟窿还在往外冒血,几个亲兵手忙脚乱地往上面按布条,按住了,血又从旁边渗出来。
他推开那些手,挣扎着站起来,往四周看。
“那些汉军呢?”
众人讷讷不敢言,低着头,不敢看他。
屠巾万盯着那片空荡荡的雪地看了很久。肩上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雪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他闭上眼睛,喃喃自语:
“吕布……吕布……”
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汉军……又出了个吕布这样的飞将!”
旁边那百夫长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屠巾万没睁眼,只是咬着牙,一遍一遍念着那个名字。
月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照着肩上那团越洇越大的血。
远处,阴山横在天边,山顶的雪闪着青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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