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天刚亮,吕布就醒了。
雪停了。地上白茫茫一片,踩上去咯吱响。空气冷得扎人,吸一口进肺里,像吞了一把针。
他往四周看了看。马拴在背风的地方,挤成一团,身上盖着一层白霜。阿骨已经起来了,蹲在坡顶往北看。
“怎么样?”吕布走过去问道。
阿骨指了指:“那边有烟。”
“应该是两个小部落。”
吕布盯着那些烟看了一会儿。
“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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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收拾完,牵着马往东绕。
雪地上不好走,魏续走了一会儿,就开始喘粗气,嘴里骂骂咧咧的。
阿骨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偶尔会蹲下看了看。
“这马蹄印。昨天刚过的,往西去了。应该是七八个人。”
吕布点了点头,队伍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个时辰,绕过了那片有烟的地方。魏续回头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气。
“姐夫,咱们还得走几天?马料不够了。”
吕布回头,看了看马。那几十匹马走得慢吞吞的,低着头,时不时啃一口雪底下的枯草。
“找个地方放马,让它们自己找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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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们找了处背风的山坡,把马散开放了。
五十多匹马在雪地上走来走去,低头刨雪,找草根吃。
放了一下午,才把马收拢回来,继续往北走。
走了一个时辰,天又黑了,只能扎营休息。
“奉先哥,明天继续往北?”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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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天,他们在荒原上走了一整天。
天灰蒙蒙的,太阳偶尔露一下脸,惨白惨白的,没什么温度。队伍走得不快,马要边走边吃,走半个时辰就要停下来啃一会儿。
第十二天......
地势越来越平坦,一眼望不到边。雪厚厚的,盖不住那些废弃的痕迹——田垄、沟渠、土墙,零零散散地分布在雪地上,像一张褪了色的地图。
魏续看着那些痕迹,忽然问:“阿骨,以前这儿有多少人?”
“不知道。”阿骨想了想,说道,“这以前是你们汉人的地方,你都不知道.....”
中午的时候,他们又把马放出去,五十多匹马在雪地上走来走去,低头刨雪。
“还能再走几天,再远就难了。”
傍晚的时候,他们继续往北走。又发现有烟火,比昨天更近。阿骨打了个手势,队伍绕开,往东走了半个时辰,才重新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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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天早上,吕布是被魏续喊醒的。
“姐夫!姐夫!快看!”
吕布翻身坐起,顺着魏续的手指往北看——远处,地平线上,有一道白色的山影。高高的,横在天边,山顶白得刺眼,在晨光里泛着青光。
阿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那就是阴山?”魏续问。
阿骨点了点头。
魏续呼出一口长气:“总算到了。”
吕布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道山影。它横在天边,像一堵看不见尽头的墙。山顶的雪在阳光下闪着光,刺得人眼睛疼。
他看了一会儿,翻身上马。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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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两个时辰,山影越来越近了。雪线很低,从山脚就开始白,一直铺到山顶。
还有一条冻结的大河,横亘在前面。
魏续骑在马上,一边走一边看,忽然说:“姐夫,那是什么?”
吕布顺着他手指看过去。远处,山脚那边,有一片移动的黑点。数十人,骑着马,正往这边跑。
阿骨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鲜卑人。”
吕布盯着那群人。他们跑得不快,像是闲逛,但方向正对着这边。
吕布回头看了一眼。十五个人,五十多匹马,黄羊肉捆在马背上,刀都换成了草原刀。他伸手把住腰间的刀,又看了眼看那群人。
“别动,等他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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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人越过大河,越来越近。三十几个人,骑着高头大马,马比草原上的马高出一头,毛色发亮,跑起来威风凛凛。特别是领头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居然穿着锦袍,他的马最高。
魏续压低声音:“姐夫,怎么办?”
那群人在离他们二十步的地方勒住马。领头那个年轻人打量了他们一遍,用鲜卑语问到:
“你们哪个部落的。”
“那栏部的。”阿骨也用鲜卑话回了一句。
那年轻人看了看他们,脸上带了点笑意——指着吕布问:“你是谁?那栏部的小帅?你这些马,我屠巾部征用了!”
吕布第一句听懂了,后面的不懂,他看向阿骨。
阿骨压低声音,用匈奴话说:“他说,这些马不错,他们征用了。还有那些黄羊,也征用了。”
吕布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又说了几句,这回语气更冲了。他身后那三十几个人往前走了几步,手按在刀柄上,围成一个半圆。
魏续的手也按在刀柄上。
吕布忽然笑了,打马向前。
他用鲜卑话说了一句,发音不太准,但每个字都清楚:“我叫吕布。”
那年轻人一愣。
吕布说完就策马向前冲去,一箭射中青年边上一人,那人拔刀最快。他抽出架在马上的长矛,继续向前。
周围那三十几个人,有人张嘴大喊,有人向青年靠拢,有人伸手拔刀——但魏续、阿骨他们同时往前冲,刀出鞘、箭出弦的声音响成一片。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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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来得快,结束得也快。
那三十几个人,骑的都是好马,但根本没有防备。
第一波就被射落七八个,等吕布持矛冲到跟前——一抽,迎面的那人便飞出去;手腕一翻,矛尖顺势刺进第二人胸口,从后背透出;往上一挑,尸体从矛尖上甩起来,砸向后面冲来的人,那人被砸下马。
当吕布挑翻那青年身边最后两人的时候,阿骨带着五六人也杀到吕布身边。
十余人四散,魏续带人在追杀。
雪地上到处是血,红的一片白的一片,混在一起。马在嘶鸣,人在惨叫,有人趴在地上想爬,没爬起来。
吕布站在那个年轻人身前,看着他:“我叫吕布。”
阿骨上去把他扯下马,拿皮绳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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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去召回魏续,趁着收拾战场的功夫,吕布带着阿骨审讯青年,青年很老实,有问必答。
“屠巾部有一千落,一千多战士。”一千落,按一落四五口人算,四五千人。一千多战士,算大部落了。
“骞曼,四十多天前来过这边。”
“汇合了和连的部队,又匆匆回单于庭了。”
后来,单于庭传回来的消息:“诸部大人推举魁头为单于,骞曼统领和连部众。”
青年叫屠巾延,其父屠巾部大人。屠巾延趴在地上,不敢动,不敢抬头,浑身都在抖。
“姐夫,好马啊!看这马!”魏续牵着屠巾延的马过来,满脸兴奋。
“姐夫你骑这马,谁拦得住你?”
“其他马也好,都是好马。”
那马高六尺五寸(1.5米),肩胛高耸,胸肌厚实。通体漆黑,站在雪地里像一块烧过的炭。
吕布接过魏续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马纹丝不动。
“是好马。”吕布环顾众人,哈哈一笑,面上满是豪情。
“抓了部落大人的儿子,该跑路了。”
“换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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