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
吕布推开院门走进去,灶房灯亮着,一道影子映在窗户上。吕布走进灶房,看见魏缨蹲在灶台前添柴,锅里的粥飘着香气。他饿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魏缨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手,继续添柴:“饭马上好了。”
灶膛里的火映在他脸上,那两道青黑在火光里格外显眼。她添完柴,拍拍手上的灰,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
“别太累了。”
过了一会,两人对坐着一起吃饭。
“钱交了?”
“嗯。”
“剩下就是就等消息了?”
“嗯。”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映在两个人脸上
沉默了一会儿,魏缨忽然又说:“还剩十天过年。”
“你年前应该没事了吧?”
吕布想了想:“打仗的事应该没有了,其他事不少。”
魏缨点了点头:“什么事?”
“快过年了,让宋宪去买点酒。再带着人出去打猎,打些黄羊回来。”
“总要有个年样。”
魏缨没再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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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吕布去了营地。
操练场上,各什正在晨练。高顺带着他那什人列阵劈砍,动作整齐,气势足。魏续在教人射箭,一箭出去正中靶心,回头冲自己边上的人喊:“看见没?照着这个来!”张猛带着人练矛,刺、挑、扫。陈卫、王敢那两什在练配合,两人一组,一攻一防,有模有样。
侯成叼着根草,在场边盯着自己那什人练刀,谁动作慢了就骂一句。
阿骨带着他那几个人在场边上练骑射。五匹马跑成一条线,每人一箭,射向同一块靶子。射完一圈,阿骨会喊停,指着靶子上的箭,说着什么。阿古拉和古山听着,点着头,下一圈跑得更认真。
吕布看了一会儿,喊几个什长和阿骨开会,就往营房走去。
营房里,高顺、魏续、侯成、张猛、陈卫、王敢,还有阿骨,或坐着或站着,围了一圈。宋宪拿着简牍,坐在角落里。
吕布在铺上坐下,扫了一圈。
“钱交了。”他说,“接下来就是等消息。”
魏续咧嘴笑着想说话,被高顺看了一眼,又憋了回去。
侯成在旁边小声嘀咕:“那咱们就等着升官了?”
吕布没理他,顿了顿,说道:“有几件事。”
他看向宋宪:“刘三他娘那十三户的钱,怎么还?”
宋宪举起手中的简牍,回道:“队率,现在还没办法还,除了作战那些家伙事,库里能跑老鼠了。”
吕布叹口气:“那就先放着,账记好,以后再说。”
“第二件事,快过年了。”
他还是看向宋宪:“去买点酒。”
魏续、侯成眼睛亮了:“姐夫,买多少?”“多买点。”
宋宪在旁边问:“买什么酒?一斗酒几十钱到上百钱......账上就六千钱”
吕布想了想:“六千钱,全买了。”
“姐夫我去,我一会就去!”
“我也去。”侯成在旁边跟着说道。
宋宪在旁边问:“买什么酒?”
魏续挠了挠头:“就……普通的呗。一斗几十钱的那种。”
吕布开口:“稍微好点,过年了总要让弟兄们喝好。”
宋宪点点头:“那就按五十钱一斗算,六千钱能买一百二十斗,够全营喝好几顿了。”
侯成眼睛更亮了:“那能喝好几天!”
魏续瞪他一眼:“你伤还没好利索,少喝点。”
吕布又看向高顺、陈卫、王敢。
“第三件事,准备一下,明天去围猎。”
“围猎?”
吕布点了点头:“以练兵的方式围猎。新来的弟兄也练了个把月了,该验验成色了。”
“过年有酒没肉怎么行?没钱买,我们自己打。这次全营出动,打猎也可以练兵。”
他看向陈卫和王敢:“你们那俩什,新兵多,明天跟着去好好表现,别让老弟兄小瞧了。”
陈卫和王敢对视一眼:“诺。”
吕布又看向阿骨:“你和马六那几个人,负责探路。草原上有部落就绕开,别惹麻烦。”
阿骨点了点头:“行。往哪个方向?”
吕布想了想:“还是南边。草原荒原上,黄羊也多。”
阿骨应了一声,又看向阿古拉和古山:“你们俩,找野物踪迹的事,交给你们?”
“行,这个我们熟。看脚印、看粪便,黄羊、野兔、狐狸,都能找着。”
阿古拉在旁边跟着点头。
吕布看了他们一眼,又看向魏续、侯成、张猛。
“你们几个,也安排下去,库里空荡荡的。黄羊、野兔,什么都要。练了这么久,也该看看本事了,别让新来的兄弟笑话。”
魏续嘿嘿笑:“姐夫,你放心,保证打一堆回来。”
侯成在旁边说:“打不到怎么办?”
魏续瞪他一眼:“打不到你就别回来!”
众人都笑了。
吕布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操练场上,新兵们还在练,喊杀声一阵一阵的。
他看了一会儿,回头说:
“明天一早出发。过年前回来。”
众人应了一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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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魏续、侯成带着几个兵,套了几辆马车去了城里。
九原城不大,卖酒的地方就那么几家。魏续跑了几家,挑了一家最划算的酒家,一斗四十五钱,买了六十斗,又买了几十斗稍微好点的,一斗六十钱,凑够六千钱。
牛车上堆满了酒坛子,摇摇晃晃往回走。
街上的人看见,都探头看。有人小声问:“那是谁家买这么多酒?”
旁边的人说:“吕队帅营里的。快过年了,这是要喝一顿。”
那人咂了咂嘴:“当兵的过年有酒喝。”
魏续听见了,张嘴大笑,冲那人喊:“过年来营里,请你喝一碗!”
那人听了,也笑了。
回到营地,魏续把酒坛子卸下来,堆在库房门口。宋宪过来点数,一坛一坛数过去,入账收库里。
魏续拍了拍手,冲宋宪说:“宋哥,那我走了,别让侯成偷喝了。”
宋宪看了他一眼:“你管好你自己,你俩半斤八两。”
魏续嘿嘿一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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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续带着人把酒坛卸完,擦着汗往营房走。
走到门口,正好撞上吕布出来。
“姐夫!”魏续喊住他,“李肃让我跟你说一声,他中午就走,去冀州。”
吕布脚步顿了顿。
“他有说了什么时候回来?”
魏续挠了挠头:“快的话俩月,慢的话……可能久点。”
吕布点了点头,往外走。
李肃家院子门口,几辆牛车已经套好了,那四十匹马也有人牵着,排成一长串。边上还一个姓韩的,他是李肃的合伙人,一半的马是他的。李肃正在检查车上的绳结,看见吕布过来,笑着招了招手。
“奉先!来了?”
吕布走过去,看着那些马。“来送送你。”
李肃拍了拍他肩膀:“放心,我跟人跑过几次,自己也跑过几次。以前本钱少,几匹几匹的卖,这次四十匹......冀州那边现在马价高。好日子就看这次了。”
吕布看着那些马,顿了一下:“现在世道乱,路上小心点。”
李肃又拍了拍他肩膀,满脸笑意:“别这副表情,又不是不回来了。两个月,最多三个月,我肯定回来。到时候你升了官,我也发了财,哈哈哈,咱俩好好喝一顿。”
吕布转过头看着他。
李肃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讪讪地笑:“行了行了,我路上小心点还不行?”
吕布这才露出笑,对他点点头:“路上慢点,回来和我说说冀州那边的情况,我挺想知道的。”
“好。”
他翻身上马,冲吕布摆了摆手。
“走了!等我回来喝酒!”
四十匹马,几辆牛车,慢慢往东走去。
吕布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些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街角,这才转回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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