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下盐泽的第三天,吕布就开始整军了。
新加入的人太多,汉人、匈奴人、鲜卑人、杂胡、羌人,混在一起,语言不通,习惯不同,连吃饭都吃不到一块去。汉人吃粟米,胡人吃奶酪,羌人爱吃烤肉,各自扎堆,谁也不理谁。
吕布知道新加入的身体要补,人心要收,所以是放开了吃。以前没得选,现在有得选,所以这也算是幸福的烦恼了。
侯成看着那群乱糟糟的人,叼着草说:“奉先哥,这哪是军队,这是集市。”
吕布没理会他的调侃,让高顺先把人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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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归高顺管。两百多个刚从奴隶堆里爬出来的汉人青壮,面黄肌瘦,骨头还没硬起来,站久了都打晃。高顺把他们拉到盐泽边上,从最基础的开始教——怎么站队列,怎么听号令,怎么握刀。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有人站不稳,摔了,爬起来继续站。有人听不懂号令,高顺就一遍一遍地喊,嗓子都哑了。
“腿并拢!手贴紧!眼睛看前方!“
“你,出列!站了半个时辰就晃?再站一个时辰!“
“刀拿稳了!抖什么?战场上手抖就是要命!“
新兵们累得满头大汗,没人敢乱动。高顺训练起来,一向是严的——他对自己更严!
前部归侯成管。杂胡和羌人就是散漫惯了,但骑术还是可以的。尤其几十个羌人,不光骑术好;拿把刀、骑马冲起来,嗷嗷叫,很是有股楞劲。侯成也不逼他们练队列,每天带着他们在营地里跑几圈,练练刀,射射箭。他嘴里叼着草,笑嘻嘻的,看着不正经,但谁要是不听招呼,他翻脸比翻书还快。有个羌人嫌累,蹲在地上不动,侯成走过去,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起来!再蹲着把你扔盐湖里腌了。”那人赶紧爬起来,再不敢偷懒。
“行了,别站了,上马跑一圈。“
杂胡们欢呼一声,纷纷翻身上马。
侯成骑在马上,围着他们转,“上了战场,不能想跑就跑,想冲就冲。我让你们冲,你们就得冲。我让你们退,你们就得退。做不到?那就滚回去放羊!“
“你们记住,“侯成说,“平时怎么闹都行,上了战场,得听号令。这是底线!“
一个羌人小伙子问:“侯将军,要是敌人跑了,我能追吗?“
“能追,“侯成听到‘将军’二字,脸上就笑开了,继续说道:“但得我先下令。没令就追,军法处置。“
那小伙子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陈卫带着俘虏营的人,在营地东边搭窝棚。人太多,帐篷不够,就砍树、割草,先对付着住。吕布让他顺便看着那些俘虏干活——采盐的采盐,放羊的放羊,修营地的修营地。俘虏们低着头干活,有人盯着,也没人敢偷懒。
盐业生产也安排下去了。王敢从俘虏里挑人,让汉人老盐工带着,去湖边采盐。盐泽的盐是青色的,颗粒大,在阳光下闪着光。现在监工和做工的换了个个,也算风水轮流转了。
乌利带着几个匈奴人往东边去了。他去联络相熟的几个部落,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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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的训练最苦。
高顺练兵,除了严,也有章程。他把两百多人分成十队,每队设一个队长,都是从老弟兄里挑的。天不亮就起来跑圈,跑完了练队列,练完了练负重、跳跃。
兵器也跟着练。刀、枪、弓,一样一样来。高顺站在前面,手里拿着刀,一刀一刀地劈,动作慢得像老牛拉车。新兵们跟着学,有的劈歪了,有的差点砍到自己脚上,有的把刀甩出去老远。高顺不骂人,就是一遍一遍地做,直到不会的学会,会的学精。
侯成那边练的轻松得多。杂胡骑射和羌人骑射是天生就会的。两个骑射不一样,杂胡是骑马射箭,羌人是骑砍、投矛。他只需要让他们听话就行。他每天带着他们在营地边上跑几圈,射几箭,然后往地上一坐,开始讲故事——讲吕布怎么杀吐罗,怎么擒屠巾延以一当十,怎么对阵屠巾万——以十数人退数百。那些人听得眼睛发亮,对吕布的崇拜一天比一天高。
吕布每天在营地里转一圈,看看这边,看看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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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阿骨回来了。
他带着左部,从西边、北边转了一圈,带回来两百多人,还有几百匹马、上千只羊。吕布站在营地门口,看着那支队伍从远处走过来。阿骨骑在马上,晒得黝黑,看见吕布,翻身下来。
“奉先哥,西边有几个小部落,愿意归附。北边没遇见人,荒地沙丘太多了。”
吕布笑着点点头,让阿骨去歇着。
又过了两天,豆六斤也回来了。他带着右部,从南边转了一圈,带回来三百多人,还有一堆牛羊马匹。豆六斤比阿骨还黑,嘴唇干裂,一进营地就从马上滑下来,蹲在地上喘了半天。
吕布把他扶起来,递了碗水。豆六斤灌下去,抹抹嘴:“大人,南边有好几个部落,不愿意降,打了。跑了一些,抓了一些。”
吕布也笑着点点头,让他去歇着。
东边也开始有人来了。乌利派了个人回来报信,说他联络的几个部落都愿意来,正在收拾东西,过几天就到。吕布听了大笑,让阿骨安排人去接应。
人越来越多,营地也越来越大。张猛带着俘虏营的人,又开始搭帐篷,还在营地周围挖了一圈壕沟,插上木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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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齐了,更大的整训开始了。
吕布把高顺、侯成、阿骨、豆六斤叫到一起,蹲在地上,画了一张图。
“四部做对手,各部换着对练。不用真刀真枪,木刀木枪,点到为止。”吕布指着图,“十天之后,比一场。”
几个人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营地里热闹得像开了锅。高顺带着中军练队列,从早到晚,一遍一遍,嗓子都喊哑了。侯成带着前部练冲杀,骑着马在盐泽边上跑了一圈又一圈,刀光闪闪,尘土飞扬。阿骨带着左部练骑射,箭靶子立在湖边,一箭一箭地射,射完就跑,跑完又回来。豆六斤带着右部练追击,追出去几里地,再跑回来,一天好几趟。
合练的那天,吕布把所有人都拉到盐泽边上。
中军列阵,左部从两翼冲击,右部负责追击,前部做预备队。高顺站在阵前,手里举着旗,一声令下,中军齐齐举起刀,刀光在阳光下闪成一片。左部的骑兵从两边冲过来,马蹄声像打雷,卷起漫天尘土。中军的新兵们脸色发白,有人手在抖,但阵型没散。
阿骨带着左部冲到阵前,忽然分开,从两边绕过去。豆六斤带着右部从后面追上来,把假想的敌人围在中间。侯成带着前部在后面压阵,随时准备冲上去。
吕布站在高处看着,点了点头。
合练结束后,全军大比。
吕布站在高台上,身后是高顺、侯成、阿骨、豆六斤。
“今天大比,“吕布说,“箭术、刀法、骑术,三项。每项取前三,有赏。“
台下欢呼。
第一项,箭术。七十步外立靶,每人三箭。中军、左部、右部、前部各出十人。
前部一个小伙子三箭全中红心,全场喝彩。
第二项,刀法。两人一组,木刀对劈,先击中对方三处者胜。右部一个鲜卑老兵连赢五场,没人敢上了。
第三项,骑术。绕旗疾驰,马上射箭,用时最短、命中最高者胜。左部一个匈奴少年,马快如风,三箭全中,拿了第一。
“好。”吕布大声夸奖,对着九人:“第一,赏三人;第二,赏两人;第三,赏一人。俘虏营里自己挑。想挑男的就挑男的,想挑女的就挑女的。”
台下哄笑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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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前几天,陆续接到匈奴部落。都是小部落,几十帐到四五十帐的,最大的八十帐,听说盐泽这边有庇护,拖家带口地来了。
大比后的第三天,乌利回来了。乌利带着自己的部落也来了,一百多帐。
他带着四百余匈奴人,拖家带口,赶着牛羊马匹,浩浩荡荡地从东边走过来。乌利骑在马上,老远就挥手,脸上全是笑。
“大人,都来了!”他翻身下马,指着身后那些人,“从今往后,大人指向哪,乌利就杀到哪。”
吕布看着那些匈奴人。他们赶着牛羊,牵着马,背着包袱,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脸上有疲惫,也有期待。
“给他们划块草场。”吕布说,“让他们先安顿下来。”
乌利抱拳行礼:“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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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六也回来了。
他骑着一匹瘦马,从西安阳一路奔来,马都累瘦了一圈:“大人!大人!”
“慢慢说。“吕布从帐篷里出来。
“大人,西安阳那边都好!”马六喘着气,“魏续带着人守城,刑徒训练得不错,鲜卑人没来。宋塞尉说物资够用,让您别担心。李肃说盐的事他来想办法,他已经派人去联络商队了。”
“行了,去歇着吧。”吕布说。
“嫂子说家里一切都好,叫您放心。”马六最后说道。
吕布面露微笑:“好。快去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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