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青盐泽畔的营地已经升起了炊烟。
吕布披甲走出大帐时,东方的天际才泛起鱼肚白。
“奉先。“高顺迎上来,递过一碗热汤,“没睡好?“
吕布接过汤碗,一饮而尽。“事太多,想的脑子都炸了。走,去看看那些汉人。”
两人走向一处营地。那里已经聚集了数百人,多是昨夜从鲜卑人手中解救的汉人、匈奴和杂胡奴隶。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昨夜临时挤在数十顶帐篷里,有的裹着旧皮袍,有的盖着草席,蜷缩成一团。看见吕布走过来,有人赶紧站起来,低着头退到一边。吕布绕了一圈,看聚集的人差不多了。
阿骨、张猛他们也过来,围在吕布身边。
吕布找了高位站上去,环视聚集过来的人,大声说:“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来的——被鲜卑人抢来,被打上烙印,像牲口一样使唤。”吕布的目光扫过众人,“现在,你们自由了。“
“自由了……“有人喃喃重复这个词,仿佛不敢相信。
“但自由不等于活命,不等于活得好!“吕布话锋一转,“在草原、在边地,想活出个人样,得靠自己,靠手里的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有两条路给你们选。“
“第一,去盐泽采盐。我提供食物、住处,人身自由。盐卖了,你们能分一份。干够了,想走,我不拦。“
“也可以给我放牧、种地。无论采盐、放牧、种地,都有饭吃。”
“大人,我们……我真的能走?”
“能。”吕布说,“但走了之后,去哪儿?回老家?老家还有人吗?有地吗?”
那个汉人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几个人抬起头,看着他。那个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二,“吕布的声音提高了,“给我当兵。有功必赏,战死有抚恤。愿意为我作战,就是自己人。我吕布不亏待自己人。“
“我要人。”吕布说,“你们愿意留下,可以给我当兵。有功必赏,战死有抚恤。不愿当兵,就采盐、放羊、种地。一样有饭吃。”
他顿了顿,又说:“想走也行。但走出去,就怕还是给人当奴隶。不如留下来,给自己挣条命。”
那个汉人站起来,腰杆挺直了些:“大人,我跟你干。”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站起来。吕布点点头,让他们回去歇着。
高顺、阿骨把那些人分了一下。能当兵的汉人青壮,两百多个,编进中军,交给高顺带着。杂胡、羌人那些,编成前部,侯成领着。剩下的人,老弱妇孺,先养着,等安顿下来再说。
侯成看着那些新来的杂胡兵,嘿嘿笑了一声:“奉先哥,这回人多了。”
吕布看了他一眼:“别贫了,干活去。”站起来往营地中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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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虏们被赶到营地中间的空地上。
老弱妇孺一千五百余人,缩成一团,眼神惊恐。青壮俘虏近三百人,是被当场击溃和追击带回来的——还有一百多人逃了。
吕布坐在胡床上,身后站着高顺、张猛、侯成、陈卫、王敢等人,阿骨、豆六斤站在边上准备翻译。
“你们,“吕布指着那些青壮俘虏,“两个选择。“
“投降,加入我的队伍,为我而战,家属归还。“
“不投降,“吕布的声音冷下来,“全家打成奴隶。“
人群中一阵骚动。鲜卑人互相看看,有人低头,有人咬牙。
吕布等了一会儿,又说了一遍。
终于一个脸上有烙印的魁梧男子站出来,“大人,我投降,我愿意为大人而战!”
吕布大笑:“好,你叫什么名字?原来做什么的?”
“小人,库战,原来是首领的战奴。“
吕布笑着站起,走向库战:“你第一个投降,有赏!我把你们首领的家人赏给你,你敢不敢要?”
“敢要,谢大人赏赐!愿为大人死战!”库战两眼放光,单膝跪地。
“好,是条汉子。你站我后面来。”吕布满意地笑笑,又转向其他俘虏:“你们呢?”
“你呢?“吕布指向下一个鲜卑人。
“降。“
“降……“
有了第一个,事情简单起来。一个,两个,三个……最后站出来两百多个,站在一边,看着吕布。
至于剩下的人,吕布拍拍手:“带下去,全家打成奴隶,安排他们去采盐。”
“大人,我降了,求大人.....”
吕布没理他,对张猛、豆六斤他们说道:“投降的编入右部,家属挑出来。编个家属营,安排战士们的家属和奴隶。”
吕布看着剩下的人,那些跪在地上的青壮,那些抱着孩子的女人,那些蹲着的老人。
“安排人登记造册,编入俘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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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吕布把所有人召集到营地中间的空地上。
中军约二百五十余人,老弟兄五十五人、两百新加入的汉兵。左部一百五十余人,匈奴人、奴隶招募的匈奴人。右部四百余人,全是鲜卑降卒。新编的前部,也有一百五十余,杂胡,羌人奴隶为主。现在也是黑压压一大片了,近千人。加上那些看热闹的家属营和俘虏营——他们是特意喊出来的,场面壮观得很。
吕布站在高台上,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老弟兄,出列。”吕布说。
高顺、侯成、张猛、陈卫、王敢带着人往前走了一步。五十五个人,站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
“左部参战的,出列。“
九十八人站出。
“右部参战的,出列。“
一百五十人站出。
吕布走过去,一个个拍过那些老弟兄的肩膀。高顺脸上没什么表情,张猛站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陈卫和王敢也站得直直的,有点激动。
最后走到侯成面前,吕布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这次打的不错。“侯成咧嘴大笑。
吕布转过身,对着所有人说:“老弟兄们,跟着我西征东讨、南下西进,转战数千里。有人活着站在这里,有人……再也回不来了。“活着的,五十五个人。每人赏五户奴隶。”
他顿了顿,又说:“战死的弟兄,一样赏五户,给他们的家人。”
老弟兄们站着没动,有人振奋,有人眼圈红了,有人咬着牙。
“左部,“吕布看向那九十八人,“敢打敢拼,每人赏一户。“
“右部,“他又看向鲜卑降卒,“跟着以少击多,每人赏一户。“
吕布指着俘虏营:“现在就可以去挑,挑你们喜欢的。按战功、按加入队伍的时间、按职位大小,挑你们喜欢的。赏给你们的,你们怎么做,我不管。”
左部的人欢呼起来,有人喊,有人叫,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乌利站在最前面,脸上红光满面。
右部也在欢呼,豆六斤、豆河、豆羽拍着胸膛,连声吼吼,尤其大声。
至于俘虏营,除了他们自己,没人在乎!
吕布举起手,压住声浪,看向那些刚加入的人,那些刚被解救的奴隶,那些刚投降的俘虏。
“你们可能觉得,我是汉人,你们是胡人,不一样。“
“我告诉你们——在我这里,只看功劳,不看出身。“
“有功必赏,战死有抚恤。愿意为我而战,就是自己人。“
“自己人,我吕布从不亏待!”
“记住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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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吕布把阿骨、豆六斤、乌利叫过来。
“阿骨,你带左部,把西边、北边周围扫一遍。无论是鲜卑、匈奴还是杂胡,小部落愿意归附的,带来。不愿意的,打服。”
阿骨点头。
“豆六斤,你带右部,往南边走,同样的规矩——归附的欢迎,不降的杀了。”
豆六斤也点头。
吕布看着阿骨和豆六斤:“以十天为期,遇见不好啃,就换个方向。”
吕布又看向乌利,这个匈奴小头目自从跟着队伍,一直表现得很好。
“乌利,你有没有相熟的部落,可以拉来盐泽、大城寨放牧的?”
乌利想了想,说:“有几个。都是小部落,几十帐到百八十帐的,愿不愿意来,要问问。”
“去跟他们说。愿意来的,我给草场,保他们安全。不想来的,也不勉强,先联络联络感情。”
吕布又对着乌利继续说:“乌利,你的部落也可以考虑搬过来。这里有盐,有草场,湖泊河流都有。搬过来,就是自己人,我从不亏待自己人!”
乌利点点头,又说:“大人,我……”
吕布拍拍乌利肩膀:“先不急着回复我,你好好想想。”
吕布站起来,走向帐篷外面。月亮升起来了,照在盐泽上,波光渺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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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走出帐篷,招呼马六、张猛。
“马六,你明天回趟西安阳。”
马六愣了一下:“大人,回去?”
“你回去告诉宋宪、李肃、魏续,盐泽打下来了。问问李肃,让他想想,这些盐怎么换成粮食、铁器。”
马六点头:“大人放心,我一定带到。”
吕布看着他,又补了一句:“跟魏缨也说一声,我没事。”
马六咧嘴大笑:“嫂子肯定惦记着呢!头你放心,肯定给你带到。”
吕布点点头,看向张猛:“你带一队人,去大城寨,把俘虏营护送到盐泽来。路上小心,别让人跑了。“
张猛点头:“奉先哥,放心。肯定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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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营地里终于安静了。吕布站在湖边,看着水面上碎银子一样的月光。
“奉先,睡吧。明天还要忙。”高顺走过来招呼吕布。
吕布点点头,两人一起往营地慢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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