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嫂嫂的催促,身后隐约有笑声言语声,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一幕,云儿难为情了。
“云儿,来……”
但见何少夫人拉了云儿的手,一起来到了梁延的面前。
被大姐姐带着,云儿安心了不少,但依旧不敢看公子的眼睛,生怕自己满腔的喜欢和爱意,藏不起半分来。
她周正地福了福:“恭喜续之哥哥高中省魁,愿续之哥哥殿试时,亦能才思泉涌、独占鳌头,从此平步青云、大展宏图!”
梁延忍着笑意,作揖回礼:“多谢三妹妹。”
“还有我呢?”怀逸故意站到续之跟前。
“也恭喜二哥哥……”云儿软乎乎地说着,就和大姐姐挽在了一起。
“就一个‘也’?”
“行了,走吧……”
梁延拽了怀逸,来侍奉嫂嫂上马车,于是大嫂嫂和大姐一辆车,云儿随二姐姐坐,他们哥俩殿后。
当太师府的车马和随行下人,浩浩荡荡离去,方才展云姜恭贺梁延的一幕,或是说,梁延特地来接展云姜散学的一幕,随着车轮滚滚,迅速传开了。
国公府里,梁崇安一直等不到儿子归来。
先说去宫外候旨,又报至司空府请安,这些他都忍了,毕竟连他都算司空府门下,儿子去见祖师爷算不得怠慢他。
可现下,传回的消息,竟是与展家儿女们一同到女学外接那贱婢散学,气得他半晌没说话。
偏这时候,周氏施施然来,不等屏退几个伺候在侧的通房,就问老爷:“二月二十四,太师府收养女儿的告知宴,您去吗?”
梁崇安怒不可遏:“要我去喝那贱婢的喜酒?”
周氏轻叹:“您可改一改口吧,司空大人都认的外孙女,您这么无礼,传出去不好。”
梁崇安将桌子拍得震天响,吓得几个通房和丫鬟缩成一团,他怒骂着:“什么告知宴,就是鸿门宴,他展敬忠定是要在那天向我提亲,要在所有人面前逼着我答应延儿的婚事。”
周氏冷冷一笑:“您也可以不答应。”
梁崇安愈发气恼:“你在耻笑我?”
周氏索性敞开了说:“老爷,您真的觉着,这个儿子还要得回来吗?”
“闭嘴!”
“何必自欺欺人呢,您当初就不该让他拜师。”
“延儿一定会回家来,他可是发了毒誓的!”
周氏摇了摇头,苦笑道:“翌儿从小到大发的毒誓,赶上他吃的米了,您见应验什么了?”
“闭嘴!给我闭嘴!”
“帖子总要回的,您去不去的,到时候总有说辞。”
“秦总管呢,秦总管!”
然而进门的不是秦总管,是梁慎。
长子突然归来,定是要为他那便宜弟弟向父亲描补。
周氏不愿儿子触这霉头,上前几步,低声告诫:“少说话。”
梁慎淡淡地应了,绕开母亲,来到父亲跟前。
梁崇安抓着长子的衣袖,怒问:“你老实说,延儿与那贱婢的事,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梁慎一脸冰冷地应道:“爹,儿子是来请示您,能否去一趟太师府向延儿问清楚这件事。这些日子为了他备考,一直没去打扰,若涵分娩那日,他也不曾提过展家姑娘的事,想来是对儿子也瞒住了,或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梁崇安这才缓了几分神情:“好!你去问,慎儿你去问清楚,还有十天才殿试,不会耽误他什么,可是这婚事一耽误,就是一辈子了!”
“儿子这就去!”
“你……你别吓着他,好好问!”
梁慎得了“示下”,回身便要离开,与母亲对上目光,这回轮到周氏满眼的狐疑,可儿子那么从容淡定,她也问不出什么。
又见梁崇安眼神直直地兀自呢喃:“儿子还是要养在身边,要养在身边……”
太师府里,云儿说好了,公子若高中,要亲手给瑞宝做顿饭。
于是年轻孩子们都聚在庆霄小筑,梁慎到来,也赶上了弟妹的手艺。
用膳前,梁延带着哥哥来见了师父和师娘,彼此对好了说辞,一切皆是他们夫妻的决定,梁延是不得不从命。
“都推在我们身上,请国公爷和夫人来与我们商量就好。”夫人温柔地对两个孩子说,“长辈不论问什么,只说是师父的命令,什么感情呀、过往呀,一味没有,一味不知道,明白吗?”
兄弟二人称是,之后又听师父叮嘱了几句,才离了正院。
去往庆霄小筑的路上,梁慎对弟弟直言:“父亲派人以保媒的名义,试探了好些人家,想要为你定一门亲事。奈何都怕得罪太师府,他甚至打起了周家女儿的主意,母亲自然是不答应的。”
梁延苦笑:“今日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怕的就是一进门,父亲拉着个姑娘说,婚事定下了。”
梁慎道:“连宁德公府家那个混世魔王,他都思量过,到底是扛不住那么混的儿媳妇,放弃了。”
梁延倒是笃定:“老公爷在,兴许就成了,如今袭爵的那位,可得罪不起师父。”
“是啊,何况今日这一出后,外头就更明白了,除了圣上,谁敢再打你的主意?”
“您怎么把自己的亲弟弟说得跟个物件似的?”
“可不是香饽饽吗?”
“您真是……”
梁延说着话抬眸,见云儿在院门前,欢喜地冲他挥手,他也大方地挥手回应了。
是见弟弟挥手,梁慎才看到云儿,就闹不明白,都两年了,这俩孩子还这么新鲜,这么腻歪?
“方才,我没敢问太师大人,若是父亲答应婚事,但要你必须回家来住,该如何应对?”
“那就翻脸吧。”
梁慎一愣,不禁停下了脚步。
梁延坦然对哥哥道:“早晚要和父亲撕破脸皮,其实很多事,父亲自己比谁都明白,他只是自欺欺人。哥,我想好了,我不怕,哪怕他用孝道来压我。”
梁慎无奈地一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到时候就说,我这个嫡长子容不得你如何,散播些传言便是了,说我忌惮你要抢爵位,是我把你撵走的。”
梁延反倒急了:“哥……那我的名声岂不是更糟糕了?”
云儿迎上来时,听得大公子朗声大笑,还以为是什么有趣的事,也欢喜地说:“大公子,饭菜都好了,就等您了。”
“叫我什么?”
“大……公子……”
梁慎故意道:“称呼不对,这饭我可吃不下去。”
云儿不禁看向公子求助,不叫大公子,叫什么。
梁延比了个口型,又用眼神示意她别怕,大胆地喊。
云儿红了脸,赧然垂首:“哥哥……晚饭都好了。”
梁慎心满意足,从怀里摸出一只用红布包着的镯子:“这是你嫂嫂命我带来的,说了,云儿不改口,不能给。”
云儿心里是高兴的,但不敢收,又不自觉地看向公子。
梁慎不禁责备:“你老看他做什么,如今他可不是你的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