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郑州,本该是春暖花开、街市热闹的时候,今年却透着一股莫名的紧绷。
街头巷尾,人们聊得最多的,就是粮食。
“听说了吗?东边的超市大米又涨价了,一斤米涨了两成。”
“涨也得买啊,这阵子总说外面不太平,多囤点总没错。”
“我昨天去丹尼斯,队排得老长,限购,每人只能买十斤。”
老百姓心里慌,就爱往家里囤东西。
米面油盐、蜡烛火柴、常用药品,能多买就多买。
几家大的超市瞅准了机会,开始惜售囤货,市面上的粮食越紧,价格就越涨,价格越涨,老百姓就越抢,形成了恶性循环。
赵建国坐在政务中心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最新的物价报表,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刚从下面调研回来,情况比报表上写的还严重。
部分区县已经出现了排队抢粮的苗头,个别商贩趁机哄抬物价,老百姓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浮躁起来。
时空错位快两个月了,一开始大家还觉得新鲜、慌张,慢慢也就适应了管控。
可粮食减产的预期一出来,加上外面战事的风声隐隐约约往民间传,人心就开始浮动了。
“省长,商务局的同志回来了。” 秘书小王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说?” 赵建国抬头问。
小王叹了口气:“跟几家大粮商都谈了,效果不好。为首的那个张老板,油盐不进,说什么进货渠道断了、成本涨了,他们也没办法,还说什么市场定价,政府不好强行干预。话里话外就是不肯降价,也不肯开仓放粮。咱们的人去了,就陪着打哈哈,好茶好水招待着,正事一句不松口,典型的软钉子。”
“资本家嘴脸,吃相甚是难看。” 赵建国冷哼一声,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
他知道这帮商人打的什么算盘。
趁着局势乱,囤货居奇,赚黑心钱。以前有全国市场托着,他们不敢太过分;现在对外通道断了,他们觉得自己手里握着粮,就能拿捏政府、拿捏老百姓。
“通知市场监管局、公安局,联合执法。” 赵建国语气冷了下来,“第一,把近期所有粮油价格异动的商户全部排查一遍,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按战时条例顶格处罚,该封店封店,该罚款罚款,情节严重的,直接拘人。第二,立刻启动省市县三级储备粮投放,按平价不限量供应,先把价格打下来。第三,发布公告,稳定民心,告诉大家粮食储备充足,够吃一年多,不用抢。”
“是!我马上去安排。” 小王立刻记录下来。
“等等,” 赵建国又叫住他,“投放储备粮的事,要快,今天下午就要在各大门店铺开。还有,重点盯紧几个带头涨价的粮商,查他们的账,查他们的库存,看看有没有偷税漏税、违规经营。敢发国难财,就要付出代价。”
“明白!”
小王快步出去安排。
办公室里,赵建国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焦头烂额。
民生这摊子事,千头万绪。
粮食只是一个方面,还有能源、就业、医疗、治安,哪一样都不能出问题。
九千万人的吃喝拉撒,全压在肩上。战时状态下,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行人步履匆匆,脸上没什么笑容。
远处的路口,交警和民兵在维持秩序,巡逻的武警列队走过。
一切都还在秩序之内,可底下的暗流,已经在涌动了。
长期的战时高压、未知的时空风险、粮食减产的预期,像三座大山,慢慢压得人喘不过气。
基层干部疲惫,普通民众焦虑,再不想办法疏导,迟早要出问题。
赵建国心里清楚,光靠管控、靠处罚,只能管一时。
要真正稳住人心,还得有更有分量的声音,更有威望的人出来说话。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是延安的首长能过来一趟,公开讲讲话,效果肯定比他们发十个文件都强。
正想着,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赵建国快步走过去接起:“我是赵建国。”
电话那头,是嵩山指挥中心转来的延安专线,声音沉稳清晰:“赵省长,通知你一件事。
杨慧同志、伍颖同志,将乘专机前郑州,视察民生工作、安抚军民情绪,预计明日上午抵达。
请你们做好接待准备,注意保密和安保。”
赵建国心里猛地一振,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散了大半。
“好!太好了!” 他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请首长放心,我们立刻筹备,保证万无一失!”
挂了电话,赵建国站在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来得太是时候了。
杨慧、伍颖,这两位在民众心里、在干部队伍里,威望太重了。
他们能来,不仅是视察工作,更是给全省九千万人吃一颗定心丸。
“小王!” 赵建国朝外喊了一声。
小王立刻跑了进来:“省长,您吩咐。”
“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 赵建国语气郑重,“明天上午,延安的杨慧首长、伍颖首长要乘专机来郑州视察。你立刻牵头做接待方案,要细致、要稳妥。”
小王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首长要过来?”
“对。” 赵建国点头,“你听好,方案分三块。第一,安保。机场沿线、视察路线、下榻地点,全部由公安、武警联合布防,提前排查隐患,确保绝对安全。第二,行程。首长主要是视察民生、安抚民心,路线就安排几个点:社区便民供销点、储备粮库、公立医院、老旧小区改造现场,接地气,能看到真实情况。第三,接待。一切从简,不搞排场,不摆鲜花,食宿按标准来,不许铺张浪费。首长们朴素惯了,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明白!” 小王飞快地记着,“我马上组织人做方案,一个小时内给您过目。”
“去吧,要快,要细。”
小王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整个政务中心立刻高效运转起来,接待、安保、行程、宣传,各部门各司其职,紧张而有序地筹备着。
赵建国也没闲着,亲自给公安厅长、武警总队主官打电话,强调安保工作,又跟粮食厅、民政厅的负责人交代,明天视察的点位要保证不要出现骚动。
一直忙到深夜,方案改了三稿,终于定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赵建国就带着相关部门的负责人,赶往豫北军用机场。
机场上,接待队伍已经列队站好。
武警战士身姿挺拔,仪仗队整齐肃穆,各部门负责人正装出席,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期待又紧张的神情。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跑道笔直地伸向远方,天际线处泛着鱼肚白。
“省长,还有二十分钟到。” 机场负责人过来汇报。
赵建国点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天空。
身边的小王忍不住小声说:“省长,我有点紧张。以前只在书里见过首长们,没想到真能见到真人。”
赵建国笑了笑:“我也一样。”
何止是小王,在场所有人,心里都不平静。
那是书写了一个时代的人,是带领着先辈们从血火里趟出一条路的人。
现在,他们要穿过八十八年的时光,降落在这片 2026 年的土地上。
这不仅是一次视察,更是一次跨越时空的会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东方的天际。
忽然,有人低喊了一声:“来了!”
远处的云层里,一个银灰色的小点慢慢显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是那架熟悉的运 - 9 运输机,机身印着鲜红的军徽,在朝阳的映照下,格外醒目。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颤。
飞机越飞越低,起落架放下,稳稳地触碰到跑道,溅起一阵淡淡的尘土。
滑行、减速,最后稳稳停在了停机坪指定位置。
舷梯缓缓靠上舱门。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第一个走出来的身影,身形高大,穿着朴素的灰布军装,头发向后梳着,脸上带着温和又从容的笑意。
是杨慧首长。
紧随其后的,是伍颖同志,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步伐沉稳。
赵建国快步走上前去,身后的接待队伍也跟着迎了上去。
朝阳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整个机场。
跨越近百年的相逢,就在这一刻,真切地发生在了中原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