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目光扫过每一张普通的脸，语气郑重而滚烫：
“是人民ws。”
四个字落下，全场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更响亮的呼喊声炸了开来：
“人民ws！”
“人民ws！”
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齐，带着滚烫的热泪，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在烟火气十足的超市里反复回荡。
站在前面的那个小伙子，挤到最前面，伸出手，又有点不敢碰，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盛世…… 如您所愿。”
说完，眼泪就掉下来了。
还没等擦眼泪，大家也开始不断重复
这盛世如您所愿
大家喊着喊着，手牵着手，旁边的人也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手掌粗糙、温暖，带着厚厚的茧子，握得很用力。
小伙子通红的眼睛，已经模糊了视野，看不清楚现场了，再看其他人眼圈也红了，喉咙动了动，Y半天只说出一句：“好，好啊。”
好一个盛世。
赵建国站在旁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也跟着发酸。
他见过无数次大场面，主持过无数次会议，可没有哪一次，比眼前这自发的呼喊、滚烫的眼泪更震撼人心。
这就是民心。
眼看人越聚越多，连二楼的顾客都往一楼挤，过道都快站满了，赵建国不得不再次上前：“现在不能再待了，现场人太多了，万一出现踩踏事件，就麻烦了，而且也确实在影响大家购物。咱们先撤，后面还有时间。”
也知道不能再耽搁，再待下去真要影响秩序了。
大家也慢慢平静下来，大家的手也慢慢松开
“大家都散了吧，该买东西买东西，该回家回家。别耽误了正事，日子好好过，比啥都强。”
说完，在警卫和工作人员的护送下，慢慢往出口走。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没人起哄，没人往前挤，大家就安安静静地站着，有人还在偷偷抹眼泪，有人小声念叨着 “人民ws”。
走到门口的时候，大家终于忍不住了，互相欢呼着，跳跃着。
直到消失在门外，超市里的人才慢慢回过神来，三三两两地议论着，声音都带着激动。
刚刚的小伙子也从激动中缓过神，站在原地愣了半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握到手了，跟梦里似的…… 我这辈子再也不洗这只手了。”
人群慢慢散开，却没人再有心思逛超市，大多掏出手机，忙着发朋友圈、给家人打电话，声音里都压不住激动。
人群外侧，一个穿着黑 t 恤的中年男人，牵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一脸不屑地往超市走。
男人叫陈勉，三十多岁，在事业单位上班，今天周末带女儿朵朵来逛超市，买点零食和日用品。
刚才这边围了一大堆人，朵朵好奇，拉着他的手问：“爸爸，那边在干什么呀？好多人。”
陈勉瞥了一眼人群，撇了撇嘴：“估计是什么明星见面会吧，粉丝围堵，乱哄哄的。朵朵你记住，别凑这种热闹，人多容易出事。追星没用，都是资本包装出来的，浪费时间浪费钱。”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知道了爸爸。我们老师也说，不要盲目追星。”
“就是嘛。” 陈勉得意地摸了摸女儿的头，“人啊，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有那功夫挤着看明星，不如多买两本书、多学两道菜。就像一位名人说的，吃鸡蛋觉得好吃就行，没必要认识下蛋的鸡。”
他牵着女儿的手，从人群边缘绕了过去，自始至终没往里面多看一眼。
路过的时候听见有人喊 “ws”，他还嗤笑了一声，心里想现在的粉丝真是疯魔了，追个星还喊ws，简直莫名其妙。
父女俩买完东西，开车回家，一路上陈勉还在跟老婆念叨今天超市人多，说现在的年轻人追星太疯狂，得好好教育孩子，不能沾染这种坏风气。
老婆也附和着说对，孩子要以学习为主。
晚上吃完饭，一家人窝在沙发上刷抖音。
陈勉刷本地同城，手指一划，突然弹出一条视频，配文是 “炸了！许昌胖东来火到37年了！我哭死！”。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划走，心里还想又是哪个营销号蹭热度造谣。
可手指顿了顿，还是点了进去。
视频拍得有点晃，是人群视角，镜头对着中间。
声音让人心头一颤。
视频下面的评论已经刷爆了：
“人在现场，刚下飞机，我哭了半小时，现在手还抖。”
“人民ws！破防了家人们，真的来看盛世了，真的看到了，我们的答卷终究送到了！”
“就在我旁边！我真的看到了，太激动了，我直接泪崩了，眼泪糊了一脸。”
陈勉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僵住了。
他反复看了三遍视频，镜头扫过人群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的黑 t 恤衣角，看到了女儿扎着的羊角辫。
他们父女俩，就站在人群最外侧，不到十来米远。
手机 “啪嗒” 一声掉在了沙发上。
老婆凑过来，咋啦
陈勉没说话，捡回手机，又点开了另一条视频。
这条拍得更近，那句 “这盛世如您所愿” 清晰地传了出来。
他脑子里 “嗡” 的一声。
下午在超市里，他牵着女儿，不屑一顾地绕开人群，教育女儿不要追星，说 “吃鸡蛋不用认识下蛋的鸡”。
他以为里面是流量明星，是无聊炒作，是不值得浪费时间的热闹。
可那里面站着的。是让他能安安稳稳上班、女儿能平平安安读书、一家人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
陈勉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老婆推了他一下：“你咋了？说话啊。”
“我真傻。” 陈勉喃喃自语，声音很小，“我当时怎么就没过去看一眼呢…… 我真傻。”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两点多，他突然醒了，坐在床上，对着黑糊糊的窗户，抬起手，“啪”“啪” 扇了自己两巴掌。
声音不大，却把老婆吵醒了。
“你疯了？大半夜的干啥呢？”
“我真傻。” 陈勉的声音有点哑，“那么近…… 我就这么错过了。”
老婆叹了口气，没说话，也坐了起来。
窗外的夜色很沉，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映着陈勉懊悔的脸。
这世上的遗憾有很多种，有的过几天就忘了，有的，能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