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杨慧就醒了。
昨天在胖东来的触动还没散，他靠在床头，琢磨了半宿。
胖东来是好，真心对员工、真心对顾客，所以老百姓认它、信它，可反过来想，正因为这样的企业太少，才成了标杆、成了典型。
要是所有企业都能这么干，都把老百姓放在心上，那才是真的好。
不过转念又想，路要一步步走，有人愿意坚持，愿意做这个出头鸟，就不算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方向对，慢慢就会好起来。
伍敲门进来的时候，正看见他站在窗边往外看，晨光落在他肩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在想胖东来的事。” 杨转过身，“老余是个有良心的企业家，不赚黑心钱，不苛待员工，这样的人多几个，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几分。但也正因为是典型，才说明还不是主流。慢慢来，不急。”
伍点点头：“是啊，资本逐利是天性，能守住底线、想着老百姓的，不多。今天咱们去工厂看看，看看实业，看看咱们的制造业底子到底怎么样。”
“对，去看看工厂。” 杨眼神亮了些，“枪炮要从工厂里出，粮食要靠农具种，老百姓过日子的锅碗瓢盆，全得靠工厂造。工业强，国家才真的强。”
吃过早饭，车队准时出发，往新郑方向去。
第一站是白象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的新郑生产基地，主打方便面和挂面生产，也是河南本土的老牌食品企业了。
车开进厂区，路面干净整洁，两旁的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刺鼻的食品添加剂味道，只有淡淡的麦香飘过来。
厂长早就带着人在办公楼门口等着了，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干净的工服，看着很实在。
“欢迎各位领导来厂里视察指导。” 厂长上前握手，语气有点激动，手心都微微出汗。
他也是早上临时接到的通知，说有重要首长过来，看到名单的时候差点以为看错了，直到这会儿亲眼见到人，还有点恍惚。
“不用客气，我们就是过来看看，别耽误正常生产。” 杨慧笑着说，“先去车间看看吧。”
一行人换上防尘服、戴上鞋套，顺着参观通道走进生产车间。
车间里宽敞明亮，全自动化的流水线飞速运转，和面、压片、切丝、蒸煮、油炸、冷却、包装，全程几乎看不到几个工人，只有机械臂有条不紊地运作，一块块面饼顺着传送带下来，自动装进包装袋里，封口、装箱，一气呵成。
“这是我们的第八车间，全自动化方便面生产线，一条线一天能产二十四万包方便面。” 厂长在旁边介绍，“从面粉进厂到成品出库，全程封闭生产，无菌化操作，食品安全绝对有保障。主要是红烧牛肉、老母鸡汤、大骨面几个经典口味，卖得都很好，不光国内卖，还出口到国外好几十个国家。”
杨慧趴在玻璃上，仔细看着下面的流水线，面饼整整齐齐排在传送带上，像一排排白色的小方块，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么大一条线，要多少工人看着？” 他问。
“一条线配八个工人，主要负责设备巡检、参数调整、异常处理，不用上手操作。” 厂长答道，“以前老生产线，一条线得五六十个人，现在自动化了，人少了，效率还高了，卫生也更有保障。”
杨慧点点头，又问：“面粉都是哪来的？咱们本地的小麦够用吗？”
“大部分都是河南本地的优质小麦，豫北、豫东的小麦筋度高，做出来的面劲道。我们跟省内几十个种植基地都签了订单，定点收购，既保证了面粉质量，也能帮农户稳定销路。” 厂长说得很实在，“咱们做食品的，原料是根，不能糊弄老百姓。”
“说得好。” 杨慧很认可，“民以食为天，食品企业，良心最重要。你们把好关，老百姓才能吃得放心。”
顺着参观通道往前走，拐过一个弯，就到了包装工段。
这里的工人稍微多一点，大多在做最后的装箱、码垛，还有几个人坐在质检台边，抽查成品的重量、封口质量。
杨慧注意到，质检台边有几个工人动作有点特别，有的走路微微跛脚，有的耳朵上戴着助听器，还有的手边放着盲文操作手册。
他停下脚步，指着那边问：“这几位同志，是……”
厂长脸上露出几分自豪的神色，解释道：“首长，这是我们的‘自强员工’，也就是残障员工。我们厂现在有三百多名自强员工，占一线员工总数的三分之一左右。有听力障碍的、肢体残疾的、视力障碍的，都安排了合适的岗位，同工同酬，待遇跟正常员工一模一样。”
他往前走了两步，指着一位戴助听器的大姐说：“这位是李姐，听力一级残疾，在这儿干了八年了，手特别巧，质检比正常人还仔细，年年都是优秀员工。那边那个小伙子，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腿不太方便，负责扫码录入，干得也特别好。”
杨慧听着，慢慢走了过去。
李姐正低头检查包装袋的封口，手指灵活地翻过一包又一包，速度很快，眼神很专注。感觉到有人过来，她抬起头，看见一群领导，有点紧张，连忙站起身，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别紧张，你忙你的。” 杨慧笑着摆手，声音放得很轻，怕她听不清，“在这里干活，累不累啊？”
李姐戴着助听器，听得很清楚，连忙摇摇头，笑着说：“不累，活不重，都挺好的。”
“吃住都方便吗？工资能按时发不？”
“方便！厂里有员工宿舍，都是无障碍房间，卫生间都装了扶手；食堂有专门窗口，饭菜便宜还好吃；工资每个月按时打银行卡里，比我之前在外头打零工强多了。” 李姐说起这个，脸上满是笑意，“最重要的是，在这里没人另眼相看，大家都一样干活，一样拿工资，心里踏实。”
“那就好，那就好。” 杨慧连着说了两个好。
他转过身，拍了拍厂长的肩膀，语气很郑重：“你们做得很好，真的很好。弱势群体不是包袱，是我们的兄弟姐妹。他们有手有脚，愿意劳动，就该有份安稳的工作，有尊严地活着。”
“以前我们闹革命，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活下去，都能活得像个人样。残疾人、困难群众，更不能落下。你们企业愿意接纳他们，给他们饭碗，给他们尊严，这就是有良心、有担当的好企业。比赚多少钱都金贵。”
厂长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首长过奖了。其实他们干活特别认真，比很多正常员工还负责。我们就是提供个岗位，举手之劳的事。再说了，我们是民族企业，就得有民族企业的样子，不能光想着赚钱，得担起社会责任。”
“说得对！” 杨慧点头，“企业越大，责任越大。只顾着自己赚钱，不顾员工死活、不管老百姓死活，那是资本家的做法。我们社会主义的企业，就得想着人民，想着国家，这才是长久之道。”
一行人又看了挂面车间、原料仓库、员工食堂。
食堂饭菜价格都很便宜，一荤两素才几块钱，汤免费。
员工宿舍也去看了，干净明亮，无障碍设施做得很到位，卫生间、走廊都有扶手，床头还有呼叫铃。
从车间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杨慧站在厂区的路上，回头望了望生产车间的大楼，心里很是感慨。
一碗方便面不大，却装着民生，装着良心，装着普通人的日子。
有这样的企业，有这样的劳动者，实业的根，就扎得稳。
中午在厂里的职工食堂吃了工作餐，就是普通的员工餐，一荤两素，米饭管够，还有一碗鸡蛋汤。
杨慧吃得很香，连说 “比酒店的山珍海味对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