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村东头那间熟悉的青瓦学堂已映入眼帘。
比起村中其他建筑,这学堂显得格外齐整,是几年前村里合力翻修过的。
此刻,学堂里传出了朗朗的读书声。
陈玄心中微动,驻足窗外,悄然向内望去。
学堂不大,里面只坐了十个左右的学童,年纪都在十岁上下,穿着虽多是粗布衣衫,
但浆洗得干净,小脸也认真地板着,跟着讲台上的先生一字一句地诵读。
讲台上那位刘良刘先生,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
身形清瘦,面容斯文,眼神却十分明亮有神。
他手持书卷,并不只是呆板地领读,而是不时停下来,纠正学生们的读音。
偶尔有孩子走神,他也会用戒尺轻轻一点桌面,
投去一个警示的眼神,那孩子便立刻红着脸端正坐好,继续大声诵读。
看着刘先生那认真而投入的神情,看着他眼中对孩子们的期许,陈玄不由得有些恍惚。
想起陈之礼,陈先生。
陈之礼是村里几十年来最有学问的人,也是陈玄的开蒙恩师。
他不仅教孩子们识字断文,更会讲述历史典故、山川风物。让陈玄受益匪浅。
“不知陈先生如今在长安,有着怎样的经历?”
陈玄心中默念。以陈先生之才学,定能崭露头角吧?
但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中,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几天后,在距离陈家村数十里外的一片茂密山林中。
此地古木参天,枝叶虬结,将大部分阳光遮挡在外。
林间一小片空地上,一头庞然大物占据了中心。
那是一只体型远超寻常山猪的巨兽,肩高近乎成人,
浑身覆盖着钢针般黑褐色的鬃毛,形成一层天然的厚重铠甲。
它巨大的头颅低伏,一对弯曲外翻的獠牙闪烁着黄褐色的危险光泽,
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双赤红色的小眼睛,充满了暴戾,
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两个不速之客。
与这巨兽对峙的,是两位年轻人。看年纪不过二十上下,皆身着劲装,手持精钢长剑。
然而,此刻他们的处境极为不妙。
青衣的年轻人左臂衣袖破裂,伤口正汩汩冒着鲜血,将衣料染红。
他脸色苍白,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持剑的右手因疼痛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但眼神依旧死死锁定着前方的野猪,不敢有丝毫松懈。
着蓝衣的年轻人情况稍好,挡在同伴身前,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
此刻却写满了凝重。他的呼吸略显急促,却死死地盯着巨型野猪。
此刻呼吸因恐惧和体力消耗而略显急促,胸膛起伏不定,
握剑的右手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着剑柄缓缓滴落。
但他没有后退一步,微微侧头,对身后倚靠着树干、脸色惨白的青衣青年急促低吼:
“大哥!听我的!你快走!我还能缠住它一会儿!”
被他称为大哥的青衣青年,左臂那道伤口正在不断渗血,剧痛一阵阵袭来,让他几乎握不住剑。
他看着弟弟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猛地摇头:
“放屁!我不会丢下自己兄弟的!要死一起死!大不了…大不了和这头畜生拼了!”
他们兄弟二人自幼习武强身,也算小有名气。
此次远行,是为了探望在偏僻陈家村教书的叔父,尽一份孝心。
本以为凭借一身武艺,走这山路应当无虞,却万万没想到这山林幽深,岔路极多,
他们竟迷失了方向,误入了这里。
更可怕的是,他们遭遇的,根本不是寻常的猛兽。
眼前这头野猪,体型之大远超一般。力量、速度、尤其是那身刀剑难伤的防御,
以及眼中近乎嘲弄般的凶残光芒,都明确地告诉他们——这已经不是普通野猪了!
这是老人们口中说的,吸取了山林精气,成了气候的——“野猪精”!
他们兄弟引以为傲的武艺,在这成了精的怪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精钢长剑砍在它身上,大多只能留下浅白的划痕,偶尔刺入,
也被那厚实如铠皮的脂肪和肌肉阻挡,难以伤到它。
而野猪精随意的一次冲撞、一次獠牙的挑击,
都蕴含着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让他们险象环生。
大哥左臂的伤,就是方才躲闪不及,被獠牙擦过的结果,
若非弟弟及时拉了他一把,整条胳膊恐怕都没了。
“吼——!”
野猪精似乎厌倦了这两只“虫子”的聒噪,发出一声咆哮。
后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裹挟着一股腥风,再次发动了冲锋!
这一次,它的目标明确,正是挡在前面的弟弟!
速度快得惊人!
“小弟!”
大哥目眦欲裂,想要上前,但受伤的身体和流失的血液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弟弟瞳孔紧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他知道,躲不开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能清晰地看到野猪精眼中倒映的自己决绝的面容,
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腥臊气,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剧烈震动。
“嗡——”
一声仿佛琴弦震颤般的轻微嗡鸣,突兀地在林间响起。
紧接着,是一道锐物破空的尖啸!
“噗嗤!”
一声闷响,不同于长剑砍在厚皮上的声音,更像是尖锐刺穿了坚韧皮革的声音。
野猪精发出了一声凄厉惨嚎!
那庞大的冲势戛然而止,巨大的惯性让它庞大的身躯彻底失去平衡,像一座小山般向前翻滚。
险之又险地擦过僵立当场的兄弟俩,最终“轰”的一声闷响,狠狠撞在了侧面一棵大树上。
树干剧烈震颤,枯黄的树叶簌簌而下。
直到此时,惊魂未定的两兄弟才看清,在那野猪精的背脊处,赫然插着一支箭矢!
那箭矢此刻几乎完全没入野猪精的躯体,只留下一寸左右的箭尾在外,
带着浓重腥气的血液正顺着箭杆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兄弟俩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震撼。
他们太清楚这畜生的防御有多么变态了,他们倾尽全力的劈砍也只能留下浅痕,
而这不知从何而来的一箭,竟能如此轻易地破开其最坚厚的背甲,直贯内腑!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和精准?
然而,这野猪精的生命力之顽强,同样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遭受如此重创,它竟在挣扎了几下后,凭借着求生欲,
四肢颤抖着,又一次顽强地站了起来!
它赤红的双眼此刻布满了血丝和痛苦,鼻息混乱而粗重,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不停痉挛。
它不再看兄弟俩一眼,调转方向,拖着不断淌血的身躯,就要向密林深处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