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跨越空间后力量的维持与精准。
御物之力离体之后,如同失去牵线的风筝,会迅速受到空气阻力、
自身能量逸散等因素的影响而衰减、变形。
如何确保其在飞越数丈距离后,依旧能保持足够的凝聚度和杀伤力,
并能精准命中预定目标,这更是难上加难。
这已不仅仅是力量的运用,更涉及到了对某种“势”或者“意”的粗浅理解和运用。
陈玄为此付出了大量的时间与精力。
多少个日夜,他独自在这片无人的林间,反复挥刀,
感受着内息的每一丝流动,调整着精神集中的每一个瞬间。
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力量在刀身溃散,徒劳无功;力量提前爆发,震得手臂酸麻;
力量离体后迅速消散,如同清风拂面;力量偏离目标,将周围的树木岩石砍得乱七八糟……
直到最近,他才终于勉强摸到了门槛,能够在一定概率下,成功施展出这隔空一击。
但距离真正的娴熟、稳定、可控,还差得很远。
每一次成功的施展,都伴随着巨大的精神与内息消耗,无法作为常规手段频繁使用。
他收刀而立,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目光落在那道深深的刀痕上,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距离超过三丈,威力衰减明显,轨迹亦开始出现偏差……且内息消耗近乎三成……”
他冷静地评估着这一次攻击的效果,
“看来,五丈之内,可作为有效杀伤范围,但需进一步提升力量的凝聚效率与控制精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略微翻腾的气血,再次举起了“赤芒”。
修炼之路,没有捷径,唯有以恒心为舟,以汗水为桨,一次次劈开前路的迷雾与阻碍。
林间空地上,微红的刀光再次开始闪烁,
伴随着时而沉闷、时而尖锐的破空与击木之声,仿佛不知疲倦。
而另一边,刘秀却心神恍惚地回到了叔父刘良那处清静的小院。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想着那棵巨树平滑如镜的断面,以及那道凭空出现在数丈外树干上的深深刀痕。
陈玄那看似平凡的身影,在他心中已然与“神人”之类的词汇画上了等号。
那是一种超越了世俗武学范畴的力量,一种他过去只在志怪传说中听闻过的神奇手段。
他推开院门,正遇上在院中缓缓踱步、活动筋骨的兄长刘演。
刘演经过一日休养,气色已然好了许多,虽然左臂依旧不便,但精神头足了不少。
他看到弟弟这副魂不守舍、眼神飘忽的模样,
与早晨出门时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头判若两人,不禁眉头微蹙,关切地问道:
“兄弟,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
刘秀被兄长的声音惊醒,抬起头,脸上依旧残留着震撼过后的茫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描述方才所见。
他深吸一口气,将陈玄如何轻描淡写地凌空一刀断巨树,
又如何隔空数丈在树干上留下深痕的过程,原原本本、尽可能详细地告诉了刘演。
随着刘秀的叙述,刘演脸上的轻松与关切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震惊与凝重。
他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弟弟的描述绘声绘色,
尤其是那“断面光滑如镜”、“隔空数丈留痕”的细节,让他完全可以想象出那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场景。
他沉默地听着,放在石桌上的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当刘秀讲述完毕,院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兄弟二人相顾无言,但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那翻江倒海般的内心波动。
他们自幼受叔父教导,读书习武,胸怀大志,常以匡扶社稷、建功立业相互砥砺。
然而,现实的残酷让他们深知前路艰难,缺乏根基的他们,空有抱负却难有施展的舞台。
此刻,陈玄的出现,以及他所展现出的非人力量,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个相同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们兄弟二人的心中滋生——
如果……如果未来他们欲行大事,能有此等人物倾力相助,岂不是如虎添翼!
刘演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兴奋,也有深深的忌惮: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若能得其相助……”
刘秀重重地点了点头,接口道:
“大哥所言极是。只是……观其性情,淡漠疏离,恐非轻易可以招揽之人。我等需从长计议,万不可莽撞。”
兄弟二人的目光再次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份重新燃起的野望。
而此时此刻,陈玄,对此却一无所知,也并不关心。
他已回到自己那间屋舍内,盘膝坐于床榻之上,
双目微阖,五心向天,进入了深沉的打坐修炼状态。
窗外,月色如水银泻地,万籁俱寂。
屋内,陈玄的呼吸变得极其绵长而细微,若有若无。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入丹田气海之中。
那里,原本如同溪流般缓缓流淌的内息,此刻正随着某种玄奥的韵律,加速运转,凝练。
今夜,他清晰地感觉到,丹田之中那困扰他许久的壁垒,
正在内息不断的冲击下,微微震颤。
一种充盈鼓胀的感觉弥漫开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体内丹田气海,早已不再是平日温顺流淌的溪流,
而是化作了一个急速旋转、牵引着周身灵力的漩涡!
这漩涡的核心处,一点极致的亮光若隐若现,散发出惊人的吸力。
几个月前,他便已察觉到丹田中心有灵力液化的微弱迹象,
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与打磨,今夜,他便是要一举功成,踏出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他摒弃所有杂念,依照《引气炼体诀》所述,全力运转心法。
周身毛孔仿佛在这一刻完全张开,贪婪地汲取着天地间游离的稀薄灵气。
这些灵气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汇成一道道细微却源源不绝的气流,
透过经脉,最终涌入那疯狂旋转的丹田漩涡之中。
漩涡来者不拒,将所有纳入的灵气提纯、转化,化为最精纯的自身灵力。
随后,这股庞大的灵力在漩涡那强大的向心压缩之力下,
被强行推向漩涡的最中心——那一点亮光所在之处!
压缩!再压缩!
精神高度集中,他甚至能“内视”到那漩涡中心,
灵力已被压缩到了某种临界点,从原本的气态,变得粘稠、沉重,仿佛随时可能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