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只响了半声,那头立刻传来苏镇海低沉的声音:“幼微,出什么事了?”
“爸。”
苏幼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压得很低,“陈记的酱香……成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后,苏镇海吐出一口气:“刚才总工还在跟我讨论,推测他们是用了高活性酶制剂在搞短平快的概念酒。生沙酒再好,陈化这关过不去也是白搭。出酒率怎么样?指标稳吗?”
“爸,不是概念酒。”
苏幼微闭上眼,舌尖上仿佛还残留着那股无法抹去的焦糖坚果陈香,“他们拿出来的不是新酒原浆,而是真正可以上市的成品。名字定下来了,叫‘问鼎’。”
“问鼎?”
苏镇海念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依旧沉稳,“口气倒是不小。比起咱们厂里的五年飞天,差多少火候?”
“飞天?”
苏幼微苦笑了一声,眼神复杂,“爸,我喝过那杯酒。飞天在它面前……根本没有可比性。不仅是飞天,就连酒库里给几位元老留的那几坛三十年陈酿,在后段回甘和香气纯净度上,也被它拉开了整整一个身位。”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粗重。
“你说什么?”
苏镇海的声音第一次失了平时的沉稳从容,“三十年的老母酒,比不过他一个月折腾出来的东西?幼微,你是不是被陈东洗脑了?白酒是时间的艺术,这是客观规律!”
“我也希望是我弄错了。”
苏幼微咬着下唇,“可事实就是这样。陈东刚才当着所有高管的面宣布,问鼎定价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集团所有重磅资源全砸进去,下个月正式推向全国。”
“一万八千多……”苏镇海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
这个价格,已经越过了绝大多数商务宴请的门槛,直接捅进了顶级收藏与顶层圈子的核心区。
最关键的是,陈东敢定这个价,就说明对方对品质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爸,还有一件事。”
“说。”
“刚才开完会,陈东特意问我,这酒比起咱们茅企的怎么样。”苏幼微咽了口唾沫,“他……可能早就看穿我的身份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知道了。”
苏镇海的声音恢复了平缓,但多了一丝决断,“你在那边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挂断电话,苏幼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依旧满是恍惚。
两天后。
桂市国际机场,贵宾通道。
苏镇海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脚踩平底皮鞋,手里只提着一个普通的黑色公文包,身边连助理都没带一个。
坐上出租车,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滑开通讯录,停留在陈东的名字上。
片刻后,苏镇海按下了拨号键。
……
陈记集团,顶层办公室。
陈东正斜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加了冰块的无糖可乐,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苏镇海。
陈东滑开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苏董,稀客啊。”
听筒里传来苏镇海爽朗的笑声:“陈老弟。”
苏镇海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老友拉家常,“这几天集团在西南这边有个渠道研讨会。我正好路过桂市,顺便处理点私事。想着既然到了陈老弟的地盘,怎么也得登门讨杯茶喝,看看你们那现代化的厂房,取取经。陈老弟不会不欢迎吧?”
办公室里,刚端着文件进来的苏幼微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向陈东。
陈东神色自若,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乐呵呵地说道:“苏董亲自大驾光临,那是给陈记脸上贴金。我怎么敢不欢迎?您在哪?我叫车去接您。”
“不用麻烦,我已经坐上车了,估计再过二十分钟就到你们厂门口。”
“成,那我在办公室备好茶,等苏董过来。”
电话挂断。
陈东把易拉罐放在桌上,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幼微。
“苏秘书。”
苏幼微心头一紧:“陈董。”
“苏董喜欢喝龙井还是普洱?”陈东随口问道。
苏幼微低声道:“他……平时喜欢喝大红袍。”
“行,去柜子里拿那盒特级的武夷山大红袍,顺便把我昨天让老铁灌的那坛问鼎抱一壶上来。”
苏幼微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
苏镇海推门下车。
他抬头打量着眼前这片充满现代化科技感的厂区,整洁的道路、密闭的运输管道、还有隐隐散发在空气中的复杂酒香。
比起茅企那座充满岁月沉淀的酱香小镇,这里更像是一座高科技工业母港。
“苏董,欢迎光临。”
舒清清早已在一楼大厅等候,微笑着迎上前,“陈董在顶层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有劳了。”
苏镇海微微点头,迈步走入电梯。
几分钟后,顶层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
陈东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厂房,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苏董,千里迢迢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苏镇海快步走上前,双手与陈东握了握:“陈老弟,冒昧来访,没打扰你办公吧?”
“哪能呢,我平时就是打打游戏,闲人一个。”陈东笑着引他在会客区坐下。
苏镇海目光扫过茶几。
上面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香袅袅。而在茶盘旁边,还放着一个白瓷分酒壶。
办公室的隔音门合拢。
屋里没了旁人,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反倒散了几分。
中央空调送着柔和的冷风,武夷山大红袍的炭焙岩韵在空气里飘散,却压不住旁边那个白瓷分酒壶里透出的一线醇香。
苏镇海解开夹克扣子,在红木茶台对面的皮椅上坐下,目光在陈东身上看了看。
年轻,太年轻了。
放眼全国酒水行业,身家过千亿的掌舵人里,陈东是唯一一个穿连帽卫衣、球鞋的年轻人。
“陈老弟这日子过得舒坦。”
苏镇海笑呵呵地端起紫砂茶杯,先抿了一口茶水润喉,“我像你这岁数的时候,天天在茅台镇的酒库里光着膀子翻糟子,满手都是血泡。现在的年轻人,科技搞得好,眼光也毒,后生可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