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镇海目光紧紧锁在陈东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陈东往真皮沙发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集团层面的交叉持股,步子迈太大的确容易扯着蛋,监管那边也麻烦。咱们减半,百分之五。一比一按股本对换。”
苏镇海端着紫砂杯的手指松了松。
百分之五。
这个比例卡得非常精准。既能形成实质性的利益捆绑,又不足以触发重大资产重组的红线。虽然一比一换对茅企来说吃亏,但万亿巨头这点容错率还是有的。
“可以谈。”
苏镇海点头,顺带吹了吹杯口的热气,“那合资品牌呢?”
陈东笑了。
他倾身向前,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掉易拉罐外壁的水珠。
“至于‘问鼎’这个盘子。茅企把国宾渠道、两万家核心经销商网络带进来。外加,茅企出资四百亿现金。”
陈东语气轻松道,“占股,百分之二十。”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中央空调送风的“呼呼”声显得格外刺耳。
站在饮水机旁边的苏幼微,手里拿着的备用茶罐直接掉在了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甚至顾不上去捡,瞪大眼睛看着沙发上那个穿着连帽卫衣的年轻人。
四百亿现金!
还要加上茅企最核心的渠道资源!
最后只换合资公司区区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简直是开着泥头车直接撞进了茅企的总金库!
苏镇海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几秒后,他慢慢把茶杯放下,眼角的肌肉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陈老弟。”
苏镇海气极反笑,“你知不知道四百亿现金流对一家实体企业意味着什么?全国能一口气掏出四百亿现金的公司,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你拿走渠道,拿走四百亿,就给两成股份?”
“多划算啊苏董。”
陈东笑眯眯地看着他,摊了摊手,“您刚才也尝了,这酒的品质摆在这。四百亿买一张绝对安全的头等舱船票,不比在海里瞎扑腾强?”
“茅企从来不在海里扑腾,茅企本身就是航母。”苏镇海声音转冷。
“以前是。但以后不好说了。”
陈东双手交叉垫在脑后,“问鼎一万八千八的定价,针对的是哪个圈子,您比我清楚。只要它铺货,首当其冲被替代的,就是茅企那些溢价极高的年份酒。”
陈东顿了顿,收起几分慵懒,目光直视苏镇海。
“我不缺产能,不缺技术。陈记现在账上趴着的现金也不少。我完全可以自己慢慢砸渠道,顶多费点时间。但这时间,茅企耗得起吗?”
苏镇海沉默了。
这是阳谋。
陈记手握降维打击的技术,如果真不顾一切地冲进高端市场打价格战,茅企的股价会率先崩溃。一旦信仰破灭,万亿市值蒸发个几千亿,也是几天的事。
“四百亿不是小数目。”
苏镇海深吸一口气,开始讨价还价,“渠道共享可以,但出资额砍半,占股我要百分之三十。”
陈东义正言辞道,“二十个点,底线。四百亿现金一分不能少。”
苏镇海看着陈东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脸,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纵横商海三十年,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且有底气的。
偏偏,对方手里捏着他无法反驳的王炸。
桌上那壶散发着幽香的问鼎,就像一把抵在茅企咽喉上的刀。
“陈老弟,你这张嘴,不去搞外交可惜了。”
苏镇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今天的谈判只能到此为止了。
四百亿现金的调拨,外加核心渠道的让渡,这绝不是他这个董事长能一言堂定下来的。哪怕他是苏镇海,也得经过极其繁琐的董事会表决,还要应付国资委那边的问询。
“事情太大。”
苏镇海站起身,理了理夹克的下摆,恢复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这条件,我今天答复不了你。我得回遵市开董事会。”
“没问题。”
陈东也跟着站起来,满脸和气,“您慢慢开,不急。我这产能还算宽裕,晚几天铺货也行。”
苏镇海嘴角忍不住又抽了一下。
这小子话里话外都在点他:你不抓紧,我随时单干。
“行了,今天叨扰了。”
苏镇海伸出手,和陈东握了握,转身准备往外走。
“哎,苏董留步。”
陈东叫住他,转头看向一旁还在发愣的苏幼微,“苏秘书,去拿个精装的礼盒,把桌上这壶问鼎给苏董装上。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苏幼微猛地回神:“啊……好的,陈董。”
她手忙脚乱地从旁边的展示柜里拿出一个黑色哑光礼盒,将那白瓷分酒壶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
递给苏镇海的时候,苏幼微的眼神极其复杂。
“爸……”苏幼微嘴唇动了动,小声地喊了一句。
“好好工作,别给陈总添乱。”
苏镇海看了女儿一眼,接过礼盒。那分量不重,提在手里却像是一座山。
陈东一路将苏镇海送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苏镇海看着站在外面挥手的陈东,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去机场。”他对等在楼下的司机吩咐道。
车厢里安静异常。
苏镇海将那个黑色礼盒放在身旁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在陈东办公室里的交锋。
四百亿。
买两成股份。
那帮常年坐在董事会真皮椅上,靠着茅企红利吃得脑满肠肥的老古董们,会答应吗?
如果答应,茅企将迎来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对外投资,甚至可能引发股市的剧烈震荡。
如果不答应……
苏镇海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个黑色礼盒上。
这壶酒带回去,整个遵市的天,恐怕都要变了。
……
次日,遵市,茅企总部,会议室。
全封闭的隔音门外,站着四名安保人员。
苏镇海坐在椭圆形长桌的主位。他面前放着那个从桂市带回来的黑色哑光礼盒。
长桌两侧,坐着六个人。这六个老头子加起来,手里握着茅企近三成的表决权,代表着资本,渠道和技术的三大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