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被张伟这几句连珠炮似的怒怼,直接给干懵了,瞪着眼睛呆立在原地。
一直以来,张伟对他这个“皇亲国戚”那可是照顾有加,科里有什么露脸、能捞功劳的案子,都优先紧着他去办。
这让侯亮平那颗极度虚荣的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别人敬着他、让着他,全是惧怕他岳父梁群峰在汉东政法系统的滔天权势!
可今天,张伟不仅当众下他的面子,还骂得这么难听,这让他既不适应,又觉得自尊心被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侯亮平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地顶嘴:“张科长,请注意你的说话态度!我的背后可是……”
“你背后是谁也不行!”
张伟根本不给他把那句“我岳父是梁群峰”说出来的机会,走上前,掏出钥匙,“咔哒”一声,利索地帮高强解开了那副冰冷的手铐。
随后,张伟转过身,指着侯亮平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侯亮平,平日里你办案不依程序,喜欢搞些小动作,我看在你年轻的份上,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今天你做得太过火了!严重违反了办案纪律!即便你背后真有通天的背景,也不能罔顾法纪乱上手段,你这么做,和把人往死里逼有什么区别?!”
侯亮平急了,指着桌上的照片狡辩:“可是高强的经济问题事实清楚,有照片为证!我这是在固定证据……”
“固定个屁!”
张伟失望地摇了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看侯亮平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亏你还是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院里把你当新星培养,难道你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
证据讲究的是人证物证俱全,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就凭一张断章取义的照片,你就敢给人定性?!”
说到这,张伟拿出自己收集的资料,扔到侯亮平面前:
“我刚从下岗工人刘福根家里走访回来!人家老刘一听高强因为这两千块钱被你们带走调查,急得握着我的手痛哭流涕!
人家拍着胸脯作证,说那两千块钱高强压根就没收,当场就塞回他家米缸里了!你连去现场核实一下都不肯,就敢直接给人上铐子?!”
这话一出,审讯室里瞬间安静。
侯亮平如遭雷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高强揉了揉被勒出红印的手腕,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看着满脸颓丧、像斗败公鸡一样的侯亮平,缓步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侯亮平,你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高强字字诛心:“公私不分,眼高手低,高高在上,不近人情!
你总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总以为靠着老丈人的荫庇就能平步青云。可惜啊,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张伟没理会侯亮平的无能狂怒,转头换上一副笑脸,对高强客气地说道:
“高镇长,让您受委屈了。刚才接到育良书记的电话,询问案件进展,我已经如实汇报!
现在,您的嫌疑已经完全洗清。车在外面备好了,您可以直接回京州党校参加结业典礼了。”
听到高育良三个字,侯亮平原本高傲的头颅终于无力地低了下去,身体往旁边挪了挪,主动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高强在经过侯亮平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淡淡丢下一句:
“猴子,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高强头也不回,扬长而去,只留给侯亮平一个潇洒挺拔的背影。
侯亮平呆呆地站在阴暗的审讯室里,盯着高强消失的方向,双眼布满血丝:
“高强……总有一天你会再落到我的手里!我就不信你这辈子干干净净,一点油水都不捞?!”
站在一旁的张伟看着侯亮平这副睚眦必报,输不起的扭曲嘴脸,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冷冷地泼了一盆冷水:“亮平,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高强这个人,还有他背后的能量,远不是你能想象的。你知道他这次在中青班的成绩位列第几名吗?”
侯亮平猛地转头,等待着答案。
“第一名!而且是各项考核全优、极其拔尖的第一名!这是育良书记亲口跟我透的底!”
张伟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应该知道,在这个年纪拿到中青班第一,意味着什么!
那是省里重点培养的后备梯队!你们俩,早就不是一个层级的人了。”
侯亮平如坠冰窟,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
另一边,回到京州市的高强,第一时间驱车赶回了家里。
推开门,高育良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看到儿子完好无损,精神抖擞地回来,高育良放下报纸,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在清河县柳林镇的工作情况,还有这次中青班干部培训的考核成绩,我都听说了!
干得漂亮!不愧是我高育良的儿子,有咱老高家优秀的基因,哈哈哈!”
高育良大笑了几声,但随即脸色一沉,站起身拍了拍高强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护犊子的厉色:
“侯亮平那小子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没想到作为你的老同学,在没有任何实锤证据的情况下,竟然敢对你违规上手段!你放心,爹一定会给你讨回这个公道!”
高强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茶:“爸,算了吧。侯亮平这种人,格局太小,早就跟我不在一个层级了。对于这种跳梁小丑,我已经懒得去在意,由他去吧。”
高育良看着儿子这副云淡风轻,宠辱不惊的模样,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晚上,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前,吃了一顿幸福美满的晚饭。
母亲吴惠芬一个劲儿地给高强夹菜,饭桌上不可避免地聊起了高强和钟小艾的婚事。
“强子,你和小艾也谈了这么久了,打算什么时候把事办了?”吴惠芬笑着问道。
高强扒了口饭,放下筷子认真说道:
“妈,钟家的背景可不简单,那是京城的大院子弟。我和小艾的父亲有过一个三年之约。
以我现在的工作成绩和级别,还差得远呢,还需要再沉淀沉淀,努力干出点政绩才行。”
高育良闻言,微微点头:“钟家确实门槛高,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和上进心,很好。稳扎稳打,爸支持你。”
……
与此同时,侯亮平也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梁家。
一进门,就看到岳父梁群峰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报,妻子梁璐则坐在一旁磕着瓜子看电视,连正眼都没看他一下。
侯亮平强忍着心里的憋屈,换好拖鞋,走到梁群峰面前,卑微地喊了一句:“爸,我回来了。”
梁群峰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是梁群峰给他定下的梁家规矩:
每天下班回家,必须第一时间向岳父汇报工作情况,复盘自己的不足。
侯亮平早就习惯了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刚准备开口汇报今天在清河县的办案经过。
梁群峰放下报纸,打断了他:“亮平,检察院反贪局的工作,你暂时不要做了。”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爸,为什么?我今天只是……”
“没有为什么!”
梁群峰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这是在高位上历练出来的。
“你在柳林镇做的那些破事,已经传到我的耳朵里了!现在赵立春和我竞争省里那个位置,正是最激烈、最关键的时候,省委多少双眼睛盯着我!
我不希望因为你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事,给我惹出什么负面动静来!”
侯亮平刚想解释,梁群峰已经站起身,冷冷地丢下一句:
“明天院里就会对你的违规操作做出处分决定,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梁群峰背着手径直走进了卧室,那冷漠的样子,仿佛侯亮平根本不是他的女婿,而是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梁璐见状,也只是不咸不淡地敷衍了两句:“行了,别愣着了,洗洗睡吧,我爸也是为你好。”
便也起身回了房。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侯亮平一个人。
他双眼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砰!”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茶几上,像一头绝望的野兽般低吼:
“我侯亮平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明明那么努力,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对我?!高强,你凭什么?!”
9月2日上午,一纸处分决定在京州市检察院内部引发了轩然大波。
针对侯亮平在办案过程中严重违规乱纪、滥用强制措施的行为,院里做出了严肃处理。
因为高育良本身就是汉东政法系统的大佬,且这次事件是由他亲自过问主导的,检察院在做出决定前,专门询问了高育良的意见。
而高育良昨日和高强在书房密谈了一番后,最终敲定了一个处分方案:
将侯亮平剥夺反贪局副科长职务,直接下放到汉东省最偏远的岩台市,一个穷乡僻壤的山区司法所,去做一名最底层的司法助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