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不到阮清欢就到了纺织厂宿舍区。天刚蒙蒙亮，楼群之间还有一层薄雾没散。她没急着动手，先绕着六号楼、五号楼、七号楼走了一圈，把楼栋之间的风道和气流走向摸了一遍。
孙阿姨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手里拎着一袋材料。老赵也从六号楼出来，帮着把东西搬到单元门口。阮清欢让两人把材料摊开。
艾草粉、苍术粉、活性炭，三样东西按比例混好，装进无纺布袋，每袋大概拳头大。她昨晚在出租屋配好了一批，今天带过来直接布点。
“孙阿姨，六号楼放三个点。单元门口一个，一二楼之间的楼梯转角一个，三楼走廊尽头一个。老赵那边五号楼和七号楼也一样，每个楼三个点。”
老赵拿起一袋闻了闻。“这味道有点冲。”
“艾草和苍术就是这味。不用管好不好闻，挂上去就行。袋子别封死，让粉末慢慢挥发，中和空气里的药水味。”
孙阿姨第一个动手。她搬了张小板凳，把袋子用细绳系在单元门内侧的管道上，离地两米左右。阮清欢在旁边看着，又调整了一下高度和位置，让袋子正好卡在进风的方向上。
“孙阿姨，这个位置空气流动最频繁。袋子挂这儿，人进人出都从这儿过，带进来的风正好把粉末吹散。别挂太低，太低容易碰到人，也别挂太高，太高气流够不着。”
六号楼三个点布完，阮清欢又去五号楼和七号楼。老赵在后面跟着数，布完一栋记一栋。三栋楼九个点，花了一个多小时。
接着去回迁小区。小丁带着两个社区志愿者在门口等着。回迁小区楼高，楼道宽，气流路径跟老楼不一样。阮清欢改了布点方案，每个单元的电梯口放一个，楼梯间放一个，一楼大厅放一个。六栋楼，每栋三个点，十八个。
小丁帮着她一起挂。挂到第三栋的时候，小丁问了一句。
“阮先生，这东西能管多久？”
“艾草和苍术粉末挥发快，大概五天到一周。活性炭吸饱和了就没用了。一周之后得换新的。”
“那下周还得再弄？”
“对。但不用你做。我下周再来一趟，换一批。你帮我把位置记住就行。”
小丁点头，掏出手机对着每个点位拍了照。
忙完回迁小区已经快中午。阮清欢骑车回公园，路上在便利店买了两个包子垫了一口。下午三卦排满，收摊前她又把今天布点的位置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简图。纺织厂九个，回迁小区十八个，一共二十七个净化点。
收摊后她没有直接回家，骑车去了临江老城那边转了一圈。把几个关键路口和楼群之间的风道再看了一遍。纺织厂宿舍区和回迁小区之间有一条东西向的窄街，风从江面吹来先经过这里再分流到两个片区。这条窄街的两头各有一个路口，路口处没有遮挡，气流直接从江边灌进来。
她在两个路口各挂了一个净化袋，系在电线杆的拉线上。这两个点是上游，能截住一部分从江边过来的气流。江边小路那头发出的药剂挥发物往片区里灌的时候，先经过这两个点，浓度能降一截。
傍晚回到家，阮清欢把今天布点的位置在地图上标注出来。二十七个点加上两个路口点，一共二十九个。覆盖了纺织厂宿舍区、回迁小区和江边来风的主要通道。
她给老刘发了消息：今天布了二十九个净化点，覆盖临江两个片区和江边风道。材料大概能用一周。小丁和孙阿姨、老赵那边都交代过了，位置记好了。下周换新的时候我再去。
老刘回：辛苦了。今晚城东那个讲座的事你定了吗？
“定了。七点开始，我六点半到。”
“便衣我安排好了，姓陈，穿灰色夹克。他在写字楼一楼门口等你。”
阮清欢把手机放下，吃了碗泡面，换了件干净外套出门。骑车到城东那个写字楼的时候六点二十出头。一楼门口站着一个穿灰夹克的男的，三十来岁，看着像普通上班族。他看见阮清欢，微微点了下头，没说话，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讲座在五楼一间会议室里，门口摆着签到桌，两个年轻女的在发资料。阮清欢拿了份资料进去，找了个后排靠墙的位置坐下。会议室里坐了四五十个人，大多是年轻面孔，也有几个家长模样的人陪着孩子来。
台上站着一个穿中式褂子的中年男人，自称姓吴，说是研究命理二十多年。ppt打出一行标题：“考公考编命理改运指南”。内容从八字排盘讲到流年大运，术语一套一套的，台下的人听得认真，有人拿本子记。
讲了大概四十分钟，吴先生话锋一转。
“很多同学考了多次没过，不是能力问题，是命里有阻。这个阻，有的人是官星被冲，有的人是印星受克。化解的方法，我这边有一套专门的方案，根据每个人的八字定制。包括改运符、文昌阵、还有专门的考运调理。”
底下有人举手问怎么报名。吴先生笑了笑，说讲座结束后可以到前台登记，今天现场登记的有优惠。
阮清欢坐在后排没动。她翻了翻手里的资料，上面印着收费明细。改运符八百八，文昌阵一千二，考运调理两千八。最贵的“全案定制”标价六千六。
讲座结束后，阮清欢没有去前台。她和灰夹克便衣对了个眼神，两人先后出了会议室。走到楼梯间的时候，灰夹克凑过来低声说。
“这个吴先生用的名字是假的，身份证对不上。讲课的内容跟之前几个案子里的话术高度相似。我记下了现场登记人的信息，回去查一下资金流向。”
阮清欢点头。“他的符和阵，跟他讲的命理没有关系。就是普通印刷品和摆件，成本几十块。卖几百上千。”
两人分头离开。阮清欢骑车回出租屋，进门检查符箓，铜塔安稳。她把今天讲座的信息补进笔记本，在结构图“灵媒销售网络”下面又加了一条分支：考公群体，讲座引流，改运符加文昌阵加考运调理。
然后把今天布点的二十九个位置也整理进地图档案。合上笔记本之前，她收到老刘一条消息：讲座现场登记的人里有三个是之前临江案子里出现过的手机号。同一个网络，换了个地方继续卖。
阮清欢把消息看完，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下，坐到床上调息。今天跑的地方多，内息有点浮。她多调了二十分钟才收功。
躺下之前，她最后一次检查了地图上的净化点分布。二十九个点连成三条线，覆盖了临江片区的主要居住区和风道。下周换材料的时候再补几个点，密度就够了。
窗外起了北风，老槐树的枯枝在路灯底下晃。她闭上眼，呼吸渐渐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