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上午到的。快递员送到公园摊位上,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面单上手写的地址和名字。阮清欢接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邮戳,城郊老粮库邮政代办点。那个代办点她没去过,但听说过,在老粮库旁边,早年是粮站的收发室,后来改成了邮政代办。
她没急着拆,把信放在桌上继续排卦。上午三卦排完,收摊,骑车回出租屋。进门锁好门,戴上手套,才把信封拆开。
里面一张纸,普通的A4打印纸,白得晃眼。内容不长,五号字,打印体。
“阮先生,临江的事,您查得太深了。有些东西您看到了,有些东西您还没看到。我们愿意出五十万,请您不要再插手。钱可以分批给,方式您定。如果您愿意谈,三天后下午四点,老粮库门口见。您一个人来。如果不愿意,也请您记住,临江的事,不是您一个人能挡住的。”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信纸背面空白,没有任何标记。信封内侧也没有。整封信干净得像一份打印合同。
阮清欢把信放在桌上,坐在椅子里看了一会儿。五十万。比何锦程的一百万少了一半。但这封信的意思跟何锦程的不一样。何锦程是请她做顾问,名义上是合作。这封信是直接收买,让她别查了。
信上说“您看到了,有些东西您还没看到”。这话有两层意思。一层是提醒她,查下去可能遇到她不想面对的东西。另一层是暗示,对方手里有她不知道的底牌。
三天后老粮库。一个人去。这种条件,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局。对方约她去偏僻地方见面,一个人,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当面谈判,施加压力,让她知难而退。要么是设伏,把她留在那里。
她把信装进证物袋封好,给老刘打了电话。
“老刘,我收到一封信。对方自称是团伙主事人,出五十万让我别查临江的事。约我三天后下午四点在老粮库门口见面,一个人去。”
老刘那边顿了一下。“信上有没有其他信息?”
“没有。邮戳是老粮库邮政代办点,打印纸,打印体,没有署名。信封和信纸我都封了证物袋,你回头来取。”
“你先别去。三天后的事我来安排。老粮库那个地方我查过,以前是城郊粮站的储备库,废弃十多年了,周围全是荒地。对方选那个地方,肯定踩过点。”
“我知道。但我要去。”
老刘沉默了几秒。“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我不一个人去。你安排便衣在外围。我进去谈,十分钟就出来。如果谈不成,出来之后你们再行动。”
“你想套他们的话。”
“对。他们主动约我,说明急了。下游在被抓,存货在清,核心头目要跑。跑之前想用钱堵我的嘴,堵不住就威胁。这种人,话里会漏东西。我去一趟,能拿到多少信息算多少。”
老刘在电话那头想了很久。“行。但有三条。第一,你只能进到老粮库前院,不许进屋。第二,身上带定位,我这边随时能看到你位置。第三,进之前先在外面感知一下,有不对劲立刻撤。”
“好。”
挂了电话,阮清欢把信收进铁皮盒子。下午出摊,三卦排满。收摊前她坐在老槐树底下把信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对方约的是老粮库门口,那个地方在城郊北边,靠近外环线。从地图上看,老粮库在城北老工业区的西北角,离之前灰衣人残稿上写的“源头在北”那个方向不远。
信上说的“三天后”是后天下午。明天还有一天准备时间。
她给老刘补了条消息:老粮库那个位置,你帮我查一下周边地形。我要知道前后左右有几条路,有没有围墙,围墙多高,附近有没有制高点。还有,老粮库和城北老工业区北端那片废弃厂房之间,直线距离多远。
老刘回:我明天去实地看一眼,画个简图给你。
阮清欢把手机收好。骑车回出租屋的路上,她绕到城北外环线附近转了一圈。远远能看到老粮库的轮廓,一排灰色的库房,屋顶塌了大半,围墙还在,墙头插着碎玻璃。周围是大片荒地,长满野草。路边没有路灯,没有住户,连个过路的车都少见。
她把位置记在心里,没有靠近。调头回了出租屋。
进门检查符箓,完好。铜塔安稳。她把今天的信和之前的匿名纸条、灰衣人残稿放在一起。五张纸条,一张残稿,一封邀约信。前几件是局外知情人递的,最后这封是对方头目递的。两个方向的人都在找她。一个在暗处给她线索,一个在明处想堵她的路。
她坐到床上调息。气息沉下去,缓缓流转。明天白天把净化点的事补几个位置,下午帮老刘确认抓捕点位。后天下午去老粮库。中间只有一天时间。
调完息,她拿出地图,在老粮库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城北老工业区北端画了个圈。两个圈之间有一条土路连着,距离大概两公里。如果有人从老粮库往后撤,走这条土路,十几分钟就能到工业区那片废弃厂房。
她把这个距离标下来。后天去老粮库的时候,留意那条土路。
窗外天黑透了。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晃,影子打在窗帘上,像几根细长的裂痕。阮清欢关了台灯,躺下来。心里把后天的路线排了一遍。下午三点半到外围,三点五十进前院,四点见面,四点十分之前出来。便衣在外围等信号。
她闭上眼,呼吸慢慢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