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报告是第十天出来的。老刘打电话让阮清欢去趟分局,说文物局那边给了正式文件,让她也看看。
阮清欢到的时候,郭大队和老刘已经在会议室里了。桌上摆着一份鉴定报告,七八页,封面上盖着市文物局的章。郭大队把报告推过来。
“你先看结论。”
阮清欢翻到最后一页。结论部分写得很清楚:经鉴定,送检十三件器物均为民间散佚古物,年代跨度从宋至清,材质包括青铜、陶、石、木。器物本身无辐射、无毒性、无异常磁场,不具备任何超自然属性。建议按民间文物收藏相关规定处理。
她又往前翻了几页。鉴定报告附了每件器物的详细描述。青铜小方盒,宋代风格,盒底刻纹为个人印记,非官方款识。陶碗,元代民窑,胎质粗但烧结温度高,碗底刻纹与铜盒同源。石印,明代,印面未刻字,侧面刻有弧线纹。木件,清代,已碳化,表面残留漆层。
全部是真东西。年份最久的宋代,最近的清代。跨了将近一千年。
“老刘,那个六弧纹呢?”
“报告里也提了。六弧纹和器物底部的个人印记是两套系统。六弧纹见于仿品模板,是印坊传承的标记。器物底部那个新标记,报告里叫‘刻纹者印记’,鉴定专家说没在文献里查到出处,但刻工手法一致,出自同一人之手。”
郭大队补充了一句。“文物局那边说,这批东西不是出土的,也不是盗墓来的。是民间传世品,被人收集起来的。你看报告备注那栏。”
阮清欢翻到备注页。上面写了一段话:经与全国多地文物部门协查,送检器物来源涉及七个省份,包括福建、江西、湖南、四川、陕西、甘肃、山东。器物风格与各地民间工艺特征吻合,但均非本地出土或传世典型器。综合判断,系有人跨地域收集后汇集一处。
跨地域收集。七个省份。从宋到清。这个人跑遍全国,把散落在各地的民间古物收拢到一起,然后刻上自己的印记,再发给下游。
阮清欢把报告合上。“这个人是个收藏者。跑了很多地方,收了这些东西,每一件都亲手刻了自己的标记。他不是为了卖,是为了留名。每件器物都是他的藏品,他舍不得卖,只借给下游做模板。”
“借?”郭大队问。
“对。录音里头目说‘这批古货不能折损,还要还给上家’。说明这些东西是上家的,下游只是借用。用完了要还。上家对器物很在意,磕一个角都要过问。这不是普通供货商,是个收藏家。他对这些东西有感情。”
老刘翻着报告。“那这个人收集古物是为了什么?卖钱?留名?”
“留名。他在每件器物底部刻自己的标记。刻纹的手,固定的工作室,一墙的工具,窗户外能看到山。这是个手艺人,也是个收藏者。他收集这些古物,刻上自己的名字,像是做一套自己的收藏系列。然后把东西借给下游做仿品模板,收租金或者分成。但东西本身他舍不得出手。”
郭大队靠在椅背上。“那这个人的身份能锁定吗?”
“目前还不行。但方向更清楚了。他跨省收集古物,说明跑了至少七个省。他刻纹的手法一致,说明有一套固定的工具和工序。他要求器物不能折损,说明他对东西很在意。这些特征拼在一起,画像比之前清楚多了。”
老刘把报告收好。“我把这份报告复印件给你一份。你那边留着,后面比对用。”
阮清欢点头。从分局出来,她没有直接回公园,骑车去了趟城东古玩市场。周师傅说的那个中间人,老刘那边查了,微信是虚拟号注册的,朋友圈只发了三个月,全部是器物照片,没有个人信息。但周师傅说过,中间人帮人牵线卖过老玄门物件。她想看看古玩市场里还有没有类似的渠道。
市场不大,两排店铺,卖瓷器、字画、旧家具的居多。她走了一圈,进了一家专做铜器和杂项的小店。店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正在用放大镜看一枚铜钱。阮清欢没有直接问,先看了几件架子上的旧物,随口聊了几句。
“老板,最近有没有收到过刻弧线纹的老物件?”
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第几个来问的了?”
“之前有人问过?”
“派出所的来过两趟。也是问刻弧线的东西。我说有,但已经出手了。”
“出手给谁了?”
“一个外地人,微信联系的。东西寄过来的,我看了货,转手卖了。赚了个差价。”
“寄件地址还记得吗?”
“不记得。单子早扔了。就记得是从北边寄来的。”
“北边哪里?”
“具体不清楚。快递单上只写了省份,没写详细地址。”
阮清欢谢过老板出了店。北边。灰衣人残稿上说源头在北,刻纹手的工作室在北边,匿名快递从北边发来。三个北,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骑车回公园。下午三卦排完,收摊前把鉴定报告复印件翻了一遍。十三件器物,七个省份,宋到清。这个人跑了七个省,收了这些东西,刻上自己的标记,再借给下游用。收藏者,手艺人,跨省流动。画像越来越细了。
她把报告复印件收进铁皮盒子,和之前那些证物放在一起。睡前打坐。气息沉下去,缓缓流转。今天没有外勤,内息平稳。她多调了一会儿,把最近积累的疲劳一点点化开。
调完息,她睁开眼。明天出摊,一日三卦。粮库那边等老刘的消息,古玩圈子那边等中间人的调查结果。鉴定报告确认了器物是真东西,也确认了没有邪异力量。对方用真器做模板,造出仿品吓人,真器本身没问题,问题在用真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