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那家露营风咖啡馆开在临江路东段，离老粮库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打电话来的是店主，姓唐，三十出头，说话软绵绵的，说店里最近生意不行，留不住客人，想请人看看。
阮清欢约了第二天上午过去。咖啡馆在江堤下面，租的是老仓库改的，外面搭了一片外摆区，摆着折叠椅和小圆桌，地上铺了防腐木。江景是真好，坐外面能看到对岸的树和偶尔经过的货船。
唐老板在门口等着，穿一件米色围裙，手里拿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带阮清欢转了一圈。店面不大，里面十来张桌，外面外摆区摆了八张。上午十点多，里面坐了三桌，外面空着。
“阮先生，外面风景最好，但没人坐。客人来了都往里走，里面坐满了才勉强坐外面。坐外面的也待不长，喝两口就走。一天下来流水还不如隔壁卖烧饼的。”
阮清欢站在外摆区中间，闭眼感知了一下。江风从东边吹来，经过外摆区再吹向店面。外摆区的位置正对着一条从江堤上延伸下来的斜坡路，斜坡路很窄，但笔直对着外摆区中间那张最大的桌子。路冲。
她睁开眼，走到那张桌子旁边。桌子正对着斜坡路的出口，从斜坡上下来的人或车，直奔这张桌子而来。虽然斜坡平时走的人不多，但那股直冲的气场压在外摆区中间，坐在这里的人背后没有遮挡，面对江面看着开阔，但侧面和背后是空的，没有安全感。
“唐老板，你这外摆区后面就是江，前面是斜坡路，左右两边空着。客人坐这儿，四面不靠，心里不踏实。喝咖啡本来图个放松，坐这儿放松不下来，自然留不住。”
“那怎么办？挪桌子？”
“桌子不用大挪。在外摆区左边和右边各加一道绿植隔断。左边靠江堤那侧种一排高一点的，一米二左右，挡住江风直吹。右边靠斜坡路那侧种矮一点的，八十公分，挡住路冲的视线。两道绿植一围，外摆区就有了边界，人坐里面觉得有靠头。”
“用什么样的植物？”
“左边用大叶黄杨，密植，挡住风。右边用南天竹或者八角金盘，叶子宽，挡视线不挡光。别用带刺的，别用开花的，就绿植。花箱用木色的，跟防腐木地板配。”
唐老板拿手机记。“就加两道绿植？”
“再加一件事。外摆区中间那张桌子别正对斜坡路。往左挪半米，错开直冲线。把最大的桌子放角落，把两人小桌放中间。人坐外面一般不愿意坐最显眼的位置，角落有安全感，反而坐得住。”
唐老板当场量了尺寸，下午就订了花箱和绿植。两天后阮清欢回访，外摆区左右两道绿植已经摆好了。左边大叶黄杨齐腰高，密密的，风从东边吹来被挡了一层。右边南天竹叶子宽大，把斜坡路的视线隔开了。中间那张大桌挪到了靠墙角落，中间换了两张小方桌。
唐老板说这两天外摆区开始有人坐了。昨天下午外面坐了五桌，有两桌客人待了快两个小时。流水比之前涨了三成。
“阮先生，这个绿植能管多久？”
“黄杨和南天竹都好养，不用怎么管。夏天多浇点水，冬天不用管。一年之后如果长太高，修一下就行。”
“那这个路冲，要不要做别的化解？”
“不用。路冲的实质是直冲的气场让人不安，绿植隔断加桌子挪位，视线和气场都改变了，问题就解决了。别往玄学上想，就是空间布局的事。”
唐老板点头。正说着，他手机响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起来。
“阮先生，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来。监控画面。咖啡店门口装了摄像头，晚上打烊之后自动录像。画面里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多，店门关了，外摆区收拾干净了。一个男的从斜坡路上走下来，走到外摆区绿植旁边停住了。站了一会儿，绕着外摆区走了半圈，往店里看了几眼。然后转身往江堤方向走了。
“这人是谁？”
“不认识。最近三天，监控拍到两次。都是晚上十一点多，从斜坡路下来，在店外面转一圈就走。不进来，不敲门，就绕着看。”
阮清欢把监控画面放大。男的，中等身材，穿深色衣服，帽子压得低。看不清脸。走路的姿态不急，像是在观察什么。
“唐老板，这个人来的时间固定吗？”
“两次都是十一点多。前后差不了十分钟。”
“他有没有碰过绿植或者桌子？”
“没有。就绕着走，看看，然后往江堤那边去。”
阮清欢把监控截图拍下来。从斜坡路下来，往江堤方向走。江堤上面是老粮库的方向。她心里转了一圈。咖啡店离老粮库两公里，江堤是连接两处的通道。这个人在老粮库附近活动，顺便来咖啡店外面转一圈。看什么？看咖啡店和粮库之间有没有人盯着，还是单纯路过踩点。
“唐老板，这个人再来，你别出去，也别开门。把监控录像存好。我回头让人来取。”
“这人跟粮库那边有关系？”
“还不确定。但最近临江这一片有些不安静，你晚上早点关店，别在店里待到太晚。”
唐老板脸色变了变，点头。
阮清欢从咖啡店出来，骑车往江堤方向走了一段。没有上堤，在堤下的小路上停了一会儿。江风从东边吹来，带着水汽。她的神识往老粮库方向扫了一下。粮库方向干净，没有异常气息。但江堤上有一条很淡的移动痕迹，从咖啡店方向往老粮库方向延伸。痕迹很淡，像是有人走过留下的余温。
她把这条痕迹记下。从咖啡店到老粮库，走江堤大概二十分钟。这个人两次都是晚上十一点多从咖啡店外面绕一圈，然后往粮库方向走。粮库已经被封了，便衣还在外围盯着。他去粮库做什么？看一眼，还是取东西？
她收回神识，骑车回公园。下午三卦排满。收摊前把今天的信息补进笔记本。露营咖啡馆外摆区路冲，绿植隔断加桌子挪位，客流回升。监控拍到陌生男子夜晚徘徊，从斜坡路下来，绕外摆区半圈，往江堤方向走。江堤有移动痕迹通向老粮库。
她给老刘发了消息：江边露营咖啡馆监控拍到陌生男子夜晚徘徊，两次，晚上十一点多。从斜坡路下来，绕店外半圈，往江堤方向走。江堤有路通向老粮库。你那边便衣有没有在江堤上见过这个人？
老刘回：收到。江堤那边暂时没布人，主要在粮库外围。我明天加一组到江堤上。监控截图发我。
阮清欢把截图转过去。链条上的又一条支线冒出来了。对方还在粮库附近活动，虽然仓库被封了，但人没走远。江堤这条路，连接咖啡店和粮库，也在对方的行动路线上。
她合上笔记本。明天出摊，一日三卦。粮库那边等老刘的消息，古玩圈子那边等中间人的调查结果。咖啡店这条线刚冒头，得盯紧。